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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蹲在那家小店的角落里,手里捏着那沓拓片,一张一张地翻看。
店里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挂在头顶,发出昏黄的光,照得那些泛黄的纸片上墨迹斑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灰尘和霉味,像是时光发酵后的味道。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靠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的目光散漫,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显然不认为这些“破纸”能卖出什么好价钱,更不认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识货。
在他眼里,陈阳不过是个来长安旅游的外地游客,一时兴起想淘点便宜货罢了。这种客人他见得多了,逛一圈,问几句,最后空手出门,连句谢谢都没有。
陈阳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拓片,纸色微黄,像是被岁月浸染过的宣纸,边缘有些轻微的破损,但整体保存完好。
墨色沉静,乌黑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紫光,那是松烟墨特有的光泽。字口清晰,每一个笔画都历历在目,仿佛能感受到当年拓工捶拓时的力度。
拓工精良,墨色匀净,浓淡相宜,既有沉静黝黑之趣,又有清淡雅洁之韵。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后世时候,陈阳见过不少拓片,在京城的大藏家家里,在故宫的展柜里,在拍卖会的预展上,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绝对是精品。
陈阳抚摸着拓片,感受到那种穿越时空的震撼。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种不动声色的本事,是他多年练出来的——在古董行里,你越是表现得喜欢,价格就越高;你越是淡定,对方就越摸不清你的底。
陈阳继续往下翻,又翻出几张,其中有几张显然是同一批东西,纸质、墨色、拓工都类似。
那些纸张的纹理、墨色的层次、拓工的细节,都指向同一个年代——宋代。他的目光落在一张拓片的题跋上,那是一段工整的小楷,字迹娟秀而有力,内容详实。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落款——清代金石家李宗瀚的题跋。
李宗瀚是乾嘉时期的大学者,对碑帖的研究极深,他收藏过的拓本,每每都有题跋,记录得与时间、地点、心得。陈阳的瞳孔微微收缩,心里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化度寺碑》的宋拓本。
他强压住心跳,又仔细看了看其他的拓片。
在其中一张的角落,他发现了一行小字,笔迹与翁方纲不同,应该是另一位收藏家所写:“乾隆壬寅年三月得于长安市肆”。
字迹潦草但清晰,墨色深黑,与拓片本身的墨色有明显区别。
看到这张时候,陈阳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清乾隆年间的拓本,内容是王基残碑。虽然不是宋拓,但也是好东西,因为王基残碑的原石后来也已损毁,存世拓本同样稀少。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继续翻看,确认没有遗漏,才把那沓拓片整理好,对齐边缘,轻轻放回原处。
最后,陈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板,这些拓片怎么卖?”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又像是在路边摊问一把青菜的价钱。
店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从上到下打量了陈阳一下——穿着普通,夹克不是名牌,皮鞋也不是什么大牌,看着不像是有钱人。
店主放下紫砂壶,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起那沓拓片翻了一下,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