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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回到北京的第三天,柳倩收到一个加密包裹。包裹外观普通,里面是一部无法追踪的定制手机、一张匿名SI卡,以及一张手写字条:“今晚八点,老地方。”
晚上七点五十分,柳倩来到与周明约定的安全屋——一间位于老城胡同深处的短租公寓。房间里只有周明和林薇,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坐。”周明指了指沙发,没有寒暄,“计划有变。我们接到情报,西北实验点的转移计划提前了。原定下个月的实验,改到了三天后。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立即行动。”
柳倩心头一紧:“三天后?那些孩子呢?”
“我们的人已经锁定实验点的具体位置,是甘肃境内一处废弃的矿业设施,地下结构复杂,入口伪装成地质监测站。”林薇调出卫星图片和结构图,“根据沈梦的画和我们的侦察,地下至少有三层,核心实验区在最底层。警卫大约三十人,分三班轮值,配备非致命性武器,但根据情报,他们可能持有实弹。”
“我们的行动方案是:明天凌晨三点,突击队从三个入口同时突入。一组负责控制警卫和监控中心,二组负责解救和转移儿童,三组负责搜集证据。整个行动预计四十五分钟内完成。”周明在地图上标注着,“你的任务是在这里——”他指向北京地图上一个点,“宋清河在西山的私人会所。明天晚上,那里将举办一场私人晚宴,李维、赵明诚、刘建国、孙俪都会参加,还有一些我们尚未掌握身份的人。宋清河本人也会出席,这可能是他近期在北京的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参加晚宴,并且,在晚上九点整,向宋清河提出一个特定问题。”周明看着柳倩,“我们已经破解了宋清河助理的邮箱,以李维的名义给他发了一封邮件,暗示柳倩可能掌握了青龙山事件的关键证据,正在私下调查。宋清河会在晚宴上试探你。你需要做的是,在九点整——也就是突击队开始行动的时间——向他询问关于‘蜂巢’的事。”
柳倩一愣:“蜂巢?沈梦画的那个?”
“对。你告诉他,你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西北某个类似蜂巢结构的地下设施,问他是否了解。这个问题会让他极度震惊,因为‘蜂巢’是他们内部对西北实验点的代号,只有核心成员知道。”周明解释,“我们需要他在那一刻分心,无法及时接到西北的警报。同时,我们已经监控了他所有的通讯渠道,但只要他表现出异常,我们就能确认更多信息。”
“这很危险。如果他认为我威胁太大,可能会当场采取措施。”
“所以我们做了万全准备。晚宴现场会有我们的人,伪装成服务生。一旦情况失控,他们会保护你撤离。但根据我们对宋清河的心理分析,在公开场合,面对多名有身份的见证者,他更可能选择冷静应对,而不是冒险行动。”林薇补充。
柳倩深吸一口气:“问题是什么?具体怎么问?”
“你这样说:‘宋院士,我最近在整理青龙山事件的后续资料时,听到一个说法,说那可能不是孤例。西北某地似乎还有一个更大型的设施,代号‘蜂巢’。您作为领域内的权威,听说过这个说法吗?’”周明一字一句地说,“记住,要在九点整,在至少有其他三人在场的情况下问出这个问题。语气要平静,像是普通的职业询问。”
“我明白了。”柳倩点头,但心中仍有疑虑,“即使成功分散他的注意力,西北那边的行动能确保孩子们的安全吗?”
“我们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周明坦诚,“但任何行动都有风险。我们已经联系了最近的医院,准备好急救设备和心理专家。孩子们被解救后,会立即接受医疗评估和心理干预。但柳记者,我必须提醒你,有些孩子可能已经遭受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你要有心理准备。”
柳倩感到胸口发闷。她想起小雨清澈的眼睛,想起沈梦颤抖的手。那些孩子,本应拥有平凡而明亮的童年,却被迫承受成人的野心与疯狂。
“我会做好准备。”她低声说。
会议持续到深夜。周明和林薇详细交代了每个步骤,包括撤离路线、应急暗号、伪装身份。柳倩需要记住大量信息,但她的大脑异常清醒,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
凌晨两点,柳倩离开安全屋。胡同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她快步走着,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就在这时,她感到一丝异样——有人在看她。
她没有回头,没有加速,保持原有的节奏,右手悄然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一支防身喷雾。这是周明给她的,非致命,但足以争取几秒钟时间。
走到胡同口,她假装看手机,利用屏幕反光观察身后。一个黑影迅速闪进旁边的巷子。不是错觉。
柳倩的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不能直接回宾馆,也不能去其他安全屋。按照预案,她应该前往最近的地铁站,利用人群掩护,随机换乘,最后到达一个备用的安全点。
但现在是凌晨两点,地铁已经停运。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在五百米外,那里有监控,也通常有夜班店员。
她朝便利店走去,步伐稳定,但全身肌肉紧绷。身后的影子没有跟上来,但她能感觉到视线,如同实质的针刺在背上。
便利店灯火通明,只有一个年轻店员在玩手机。柳倩走进去,买了一瓶水,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休息。透过玻璃反射,她观察街道。没有人。
十分钟后,她起身离开,选择了另一条路回宾馆。这一次,没有感觉到跟踪。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回到宾馆房间,她仔细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确认没有被动过。然后,她将今天的所有细节通过加密通道发给周明,包括被跟踪的感觉。
五分钟后,周明回复:“收到。已加强你周边的监控。明天晚宴前,不要离开宾馆。餐食会有人送到房间。保持警惕。”
柳倩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星辰倒置。她想起许多年前,父亲还在世时,曾带她去郊外露营。那时她还小,躺在帐篷里,透过纱窗看星空。父亲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太阳,有些比我们的太阳大得多,有些小得多,有些已经死亡,有些刚刚诞生。光从那些星星到达地球,需要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我们看到的,是过去的星光。
“那我们看到的星星,有些可能已经不存在了?”她问。
“是的。但它们的光还在旅行,还在被我们看到。所以,死亡不是终结,遗忘才是。”父亲说。
父亲是一名天文学家,一生痴迷星空,四十五岁那年死于一场实验室事故。他研究的是太阳活动对地球磁场的影响,却在一次设备检修中被高压电击中。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母亲私下告诉她,父亲死前正在写一份报告,关于太阳异常活动可能导致的全球性电网故障,报告还没有完成。
那晚的对话,是父亲和她的最后一次深入交谈。一周后,他死了。
柳倩闭上眼睛。父亲的面容已经模糊,但他的声音还在,平和,理性,带着对宇宙的敬畏。如果父亲还在,会怎么看待她现在的选择?会支持她吗?还是会劝她远离危险?
没有答案。只有星光沉默,穿越时间,见证一切。
第二天下午五点,一辆车准时到宾馆接柳倩。司机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车子仍是那辆黑色轿车。不同的是,今天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干练,柳倩从未见过。
“柳记者,我是周明派来协助你的,叫我小陈。”女人透过后视镜对她点头,“今晚我会在会所内,以服务员身份。如果发生任何意外,我会给你信号。信号是:我走到你身边,问‘需要再添一杯茶吗?’如果听到这句话,无论我在对谁说,都意味着你需要立即撤离。撤离路线是:从后花园的侧门离开,门外有车接应,车牌号京A·x3478。”
“明白。”柳倩点头。
“另外,这是给你的。”小陈递过来一支口红,“按下底部,可以释放高浓度辣椒素喷雾,射程三米。关键时刻用。”
柳倩接过口红,很轻,看不出异常。她放进手包。
车向西山驶去。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山路蜿蜒,两侧树林渐密。柳倩看着窗外,心中异常平静。恐惧仍在,但被一种更大的决心覆盖。她想起那些孩子,想起沈梦画中蜷缩的人形,想起小雨说“姐姐,向日葵是太阳的孩子”。
是的,即使是黑夜最深处,也有星光在旅行,也有生命在等待黎明。
会所灯火辉煌。今晚的安保明显加强,入口处有金属探测仪,所有来宾都需要验证身份。柳倩通过检查,被引到主厅。这里比上次的客厅更大,布置成宴会形式,长桌上摆满精致的食物和酒水,大约有二十多人,三三两两地交谈。
柳倩看到了宋清河,他正与一位白发外国老人交谈,神情专注。李维在不远处,与赵明诚说话。刘建国和孙俪也在,还有几张陌生面孔,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
小陈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托着酒盘,在人群中穿梭。她与柳倩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便移开视线。
“柳记者,欢迎。”李维走过来,手里端着酒杯,“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好,谢谢李总关心。”柳倩微笑。
“今晚的来宾很有意思。”李维压低声音,“那位是瑞士银行的亚太区总裁,那位是新加坡主权基金的代表,还有几位是欧洲和美国的顶尖学者。宋院士的人脉,比你想象的更广。”
柳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位瑞士银行家大约六十岁,气质沉稳;新加坡代表四十多岁,精明干练;学者们则气质各异,但都透着知识精英的自信。
“看来今晚不仅是学术交流。”柳倩说。
“从来都不只是学术。”李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资本、科学、权力,从来都是交织的。柳记者,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在这个领域,单靠理想是走不远的。你需要盟友,需要资源,需要保护。”
“李总在建议我选择阵营?”柳倩保持微笑。
“我在陈述事实。”李维喝了一口酒,“宋院士有他的愿景,但他太理想主义,有时会忽略现实约束。沃森博士有他的原则,但那些原则是基于西方的价值观和利益。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路——一条既能推动进步,又能控制风险的路。”
“李总认为这条路存在吗?”
“存在,但需要智慧,也需要妥协。”李维看着柳倩,“柳记者,我欣赏你的才华和勇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提供平台和资源,让你做出真正有影响力的报道,推动这个领域向健康方向发展。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柳倩感到一阵寒意。李维在拉拢她,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直接。他想建立一个自己的势力,与宋清河分庭抗礼,而她可能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我很感谢李总的看重。但作为记者,我的第一职责是报道真相,而不是推动某个特定方向。”柳倩谨慎回应。
“真相往往是多面的。”李维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享受今晚吧。晚些时候,宋院士可能会有重要宣布。”
李维离开后,柳倩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拿起一杯水,走到窗边,假装看窗外的夜景。庭院里的灯光映照着假山竹林,静谧雅致,但柳倩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汹涌。她看到小陈在远处为客人斟酒,动作自然;看到另外两个服务生,应该也是周明安排的人;还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站在角落的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可能是宋清河的安全人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晚宴进入自由交流阶段,人们端着酒杯,形成一个个小圈子。柳倩与几位学者交谈,讨论神经科技的法律监管,表现得专业而投入。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时间,观察着每个人的位置。
八点四十五分,宋清河走到主厅中央,轻轻敲了敲酒杯。交谈声逐渐停止,所有人看向他。
“各位朋友,感谢今晚的光临。”宋清河的声音平和而有力,“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我想分享一些思考。我们正处在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人类第一次有能力深入探索和改变自己的心智。这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也带来了深刻的伦理挑战。”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青龙山事件是一个悲剧,也是一个警示。它告诉我们,当科学失去约束,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但它不应该成为阻碍进步的理由。相反,它应该推动我们建立更完善的规则,更严谨的伦理,更透明的监督。”
众人点头,有人低声赞同。
“为此,我与几位同仁商议,决定发起成立‘神经科技伦理与治理全球联盟’。”宋清河宣布,“这个联盟将汇集全球顶尖的科学家、伦理学家、法学家、政策制定者和企业家,共同制定神经科技的全球伦理准则,建立跨国监督机制,促进负责任的研究与创新。”
掌声响起。柳倩看到李维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对这个宣布并不完全意外,但也并非完全赞同。沃森博士也在鼓掌,但眼神深邃,难以捉摸。
“联盟的筹备委员会已经成立,首批成员包括在座的诸位。”宋清河继续说,“我们计划在三个月内召开第一次全球峰会,发布《神经科技伦理北京宣言》。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针对神经科技的全球性伦理框架。”
更多的掌声,更热烈的交谈。柳倩看着宋清河,这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优雅,睿智,充满使命感。他在谈论伦理,谈论责任,谈论全球合作。但柳倩知道,就在此刻,西北某处的地下,一百个孩子正等待拯救;就在此刻,周明的突击队可能正在接近目标;就在此刻,沈梦在康复中心,用颤抖的手画出那些可怕的画面。
她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宋清河结束了讲话,人们围上去祝贺、询问。柳倩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向宋清河。李维看到了她,微微皱眉,但没有阻止。
“宋院士,恭喜您,这是一个重要的倡议。”柳倩说。
“谢谢,柳记者。希望这个联盟能得到媒体朋友的支持,我们需要公众的理解和参与。”宋清河微笑。
“当然。实际上,我最近在整理青龙山事件的后续报道,发现了一些……令人困惑的线索。”柳倩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足够清晰,让周围的几个人也能听到。
宋清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柳倩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哦?什么线索?”
柳倩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九分。她调整了一下站姿,确保赵明诚、刘建国和李维都在听力范围内。
“我听到一种说法,青龙山可能不是孤例。西北某地似乎还有一个更大型的设施,代号……‘蜂巢’。”柳倩直视宋清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作为领域内的权威,听说过这个说法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柳倩看到,宋清河脸上的微笑僵硬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恐惧。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紧绷的,如同冰面下的激流。
赵明诚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出几滴。刘建国的表情凝固。李维则眯起眼睛,目光在柳倩和宋清河之间逡巡。
周围的其他宾客也安静下来,感觉到气氛的异常。
“蜂巢?”宋清河重复这个词,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慢,“我不知道这个说法从何而来。柳记者,你的消息来源是?”
“一些匿名线索,还在核实中。”柳倩说,“但考虑到青龙山事件的严重性,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求证。毕竟,如果真有这样一个设施存在,而它没有得到适当的伦理监督,那将是对整个领域的又一次打击。”
宋清河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柳倩来说无比漫长,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手心渗出冷汗。但她的表情保持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职业的探究。
“柳记者,我理解你的职业敏感。”宋清河缓缓开口,“但我要提醒你,这个领域充满了谣言和猜测。有些人出于各种目的,会散布不实信息,阻碍真正的科学进步。青龙山事件后,这样的谣言尤其多。作为负责任的媒体人,你应该谨慎核实,而不是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柳倩听懂了。
“您说得对,谨慎核实是记者的本分。”柳倩点头,“所以我才直接问您。既然您没有听说过,那可能确实是谣言。我会继续调查,直到水落石出。”
宋清河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在评估,在衡量。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种温和、宽容的笑又回到脸上:“科学需要媒体的监督,也需要媒体的理解。柳记者,如果你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我承诺,会尽我所能,提供一切你需要的信息。”
“谢谢宋院士。”柳倩微微鞠躬。
就在这时,柳倩注意到,宋清河身后的一位助理,悄悄走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宋清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柳倩看到,他的右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知道,西北的警报传来了。但周明的人应该已经控制了通讯,宋清河得到的信息是延迟的、不完整的。
“抱歉,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失陪一下。”宋清河对众人说,然后深深看了柳倩一眼,转身离开。
李维走过来,声音很低:“柳记者,你刚才的问题……很大胆。”
“我只是在履行记者的职责。”柳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