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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责有时会让人身处险境。”李维意味深长地说,“宋院士是个有理想的人,但理想主义者往往最不能容忍理想被玷污。你好自为之。”
李维说完,也离开了。赵明诚和刘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和柳倩说话,走向了另一边。其他宾客虽然还在交谈,但柳倩能感觉到,氛围已经变了。有些人用好奇的目光看她,有些人则刻意避开。
小陈端着酒盘走过来,在柳倩身边停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女士,需要再添一杯茶吗?”
撤离信号。
柳倩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表情不变。“不用了,谢谢。”
小陈点头离开。柳倩知道,她需要在五分钟内,自然地离开主厅,前往后花园侧门。
她走向洗手间,这是最自然的理由。在洗手间,她检查了口红喷雾,确认手包里的东西都在。然后,她对着镜子深呼吸,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柳倩,你可以的。为了那些孩子,为了父亲,为了所有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人。
她走出洗手间,没有回主厅,而是沿着走廊向后花园走去。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能听到主厅传来的音乐和谈话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后花园很安静,夜风微凉。柳倩沿着小径,走向侧门。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得很快,但努力不显得匆忙。
侧门就在眼前。那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虚掩着。柳倩伸手推门——
“柳记者,这么早就走?”
柳倩浑身一僵。她缓缓转身,看到宋清河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身旁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宋院士。我想起还有稿子要赶,所以……”柳倩尽量让声音自然。
“稿子?”宋清河走近几步,“是关于‘蜂巢’的稿子吗?”
柳倩后退一步,手伸进手包,握住口红。“宋院士,我只是……”
“你知道,柳记者,我一生致力于科学,致力于推动人类进步。”宋清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见过太多人,被短视的利益,被狭隘的道德,被无知的恐惧所束缚。他们宁愿停留在黑暗里,也不敢点燃火把。但火把已经点燃,柳记者。神经科学的光,将照亮人类进化的道路。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孩子们的命也是代价吗?”柳倩直视他。
宋清河的表情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那是混合着愤怒和悲哀的表情。“那些孩子……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来自最贫困的家庭,有些是孤儿,有些被父母遗弃。如果没有我们的项目,他们可能活不过十岁,或者活在没有希望的底层。我们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成为‘更多’的可能性。”
“但你们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权利。”柳倩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没有问他们愿不愿意成为实验品,愿不愿意承受那些痛苦,愿不愿意用童年换一个你们定义的‘未来’。”
“他们太小,无法理解。”宋清河摇头,“柳记者,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和我年轻时一样。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历史的进步从来不是由完美的选择构成的,而是由一系列不完美的权衡推动的。我们只能选择那条能带来最大善的道路,即使它充满荆棘。”
“最大的善?”柳倩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谁定义‘善’?你吗?李维吗?还是那些投资你们的资本?你们在扮演上帝,但你们没有上帝的仁慈,只有人类的傲慢!”
宋清河沉默地看着她。许久,他叹了口气:“很遗憾,柳记者。我本来很欣赏你,认为你能成为理解者,成为桥梁。但现在看来,你选择了另一边。”
他微微点头。两个黑衣人走上前。
柳倩后退,但背后是门。她握紧口红,准备按下——
突然,侧门从外面被撞开,小陈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电击枪。“柳记者,走!”
她向黑衣人射击,蓝色的电光闪烁。一个黑衣人倒下,但另一个躲开,冲向小陈。与此同时,柳倩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更多的人在接近。
“走!”小陈大喊,与另一个黑衣人搏斗。
柳倩冲出侧门,外面果然停着一辆车,车牌号京A·x3478。她拉开车门,跳上车。
“开车!”她对司机喊。
司机是个年轻男人,立刻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在狭窄的小路上疾驰。柳倩回头,看到小陈被几个黑衣人围住,然后被拖进院子。侧门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心脏狂跳,手在颤抖。小陈……她怎么样了?
“她会有接应,别担心。”司机说,声音冷静,“我们现在去安全点。坐稳,可能有人追。”
果然,后视镜里出现了两辆车的灯光,正在快速接近。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这里是西山深处,道路蜿蜒,路灯稀疏。后面的车紧追不舍,车灯在黑夜中如同野兽的眼睛。
“抓稳!”司机突然刹车,然后一个急转,开上了一条土路。车子剧烈颠簸,柳倩的头撞在车窗上,一阵眩晕。
后面的车也跟了进来。三辆车在黑暗的山路上追逐,扬起漫天尘土。
司机显然受过训练,驾驶技术高超,利用地形不断变向,试图甩开追踪。但追车也很专业,始终咬得很紧。
突然,前方出现岔路口。司机毫不犹豫地选择左边,冲进一片树林。树枝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声音。后面的车也跟了进来。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车灯——是两辆越野车,横在路中间,堵住了去路。
司机猛踩刹车,车子在距离越野车几米处停下。后面的车也停下,形成夹击。
“待在车里,锁好车门。”司机说,然后下车,举起双手。
柳倩透过车窗,看到越野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便装,但动作专业。其中一人走向司机,低声交谈。然后,他走向柳倩的车,敲了敲车窗。
柳倩犹豫了一下,降下车窗。
“柳记者,我是国安部特别行动组的。危险解除,请跟我们走。”那人出示证件。
柳倩看向司机,司机点头。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小陈呢?就是刚才在会所的那个……”
“她安全,已经撤离。”国安人员说,“请下车,我们护送你到安全地点。”
柳倩下车,被护送上其中一辆越野车。车子掉头,驶出树林,上了公路。另一辆车跟在后面。柳倩回头,看到追他们的那两辆车还停在树林边,但没有人下来。
“他们……”
“宋清河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旁边的国安人员说,“你现在安全了,柳记者。”
柳倩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但她的思绪立刻转到更重要的事:“西北呢?那些孩子呢?”
国安人员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具体情况,到安全点后周明会向你通报。”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驶入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停在一栋楼下。柳倩被带上楼,进入一套公寓。周明和林薇都在,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柳记者,你没事吧?”林薇迎上来。
“我没事。小陈呢?”
“她受了点轻伤,但无大碍,已经送到安全医院了。”周明说,表情严肃,“你在会所的问题,让宋清河警觉了。他提前接到了西北的警报,但被我们干扰了通讯。他意识到有内鬼,也意识到你可能是调查者。他下令手下控制你,但我们的人及时介入。”
“西北那边呢?”柳倩最关心这个。
周明走到电脑前,调出实时画面。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地下设施,灯光昏暗,有许多小房间,房间里是……
是孩子。瘦小的,穿着统一白色衣服的孩子,蜷缩在床上,或坐在地板上。他们中有些在哭,有些眼神空洞,有些在喃喃自语。
另一组画面显示,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员正在护送孩子们离开,用毯子裹着他们,抱在怀里。孩子们很安静,没有挣扎,仿佛已经习惯了被搬运。
“行动在晚上九点准时开始。突击队成功突入,制服了所有警卫,没有人员死亡,只有几人轻伤。孩子们正在被转移,医疗队已经就位。”周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初步检查,大部分孩子有明显的营养不良和脱水,许多有神经损伤的症状,有些有自残行为。心理专家说,他们表现出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可能的精神控制痕迹。”
柳倩感到眼泪涌上来,但她强迫自己忍住。“沈梦……沈梦画的那个蜂巢……”
“就是这个设施的结构。那些小房间,就是蜂巢的格子。我们救出了九十七个孩子,但有三个……”周明停顿了一下,“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在一周内,初步判断是实验并发症,或营养不良导致的器官衰竭。”
九十七个。死了三个。柳倩闭上眼睛,泪水还是滑落下来。一百个孩子,活下来九十七个。三个小小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黑暗里,无人知晓,无人哀悼。
“证据呢?”她问,声音哽咽。
“拿到了。”林薇说,“我们控制了实验室的主机,下载了所有实验数据。有实验记录,有资金流向,有参与者名单,有与宋清河、李维等人的通讯记录。足够证明,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有资金支持的大规模非法人体实验项目,青龙山只是它的前奏。”
“宋清河呢?”
“在会所被我们的人控制,以涉嫌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带走。但李维、赵明诚、刘建国、孙俪等人提前离开了,我们的人赶到时,他们已经不在现场。已经发出通缉令,但他们可能已经收到风声,潜逃了。”周明说。
柳倩感到一阵无力。主谋落网,但同伙逃脱。这场斗争,还没有结束。
“沃森呢?”她想起那个美国科学家。
“在我们行动前两小时,他乘坐私人飞机离开了北京,目的地是香港。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协查请求,但……”周明没有说完,但柳倩明白,沃森很可能已经离开了中国。
沉默笼罩房间。只有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在变化:孩子们被抱上救护车,医护人员在忙碌;突击队员在收集证据;而那个地下蜂巢,空荡荡的,只剩下冰冷的仪器和散落的纸张。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柳倩问。
周明看着她:“你的调查报告,可以发布了。证据已经发到你的加密邮箱。全球媒体会在两小时后同步发布。柳记者,你准备好面对风暴了吗?”
柳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凌晨三点,北京依然有灯火,有未眠的人。这座城市见证了太多的故事,有的被记住,有的被遗忘。今晚,又有九十七个孩子从噩梦中醒来,有三个孩子永远睡去。他们的故事,不应该被遗忘。
“我准备好了。”柳倩转过身,眼中带着泪,但声音坚定,“我现在就写。在日出之前,让世界看到真相。”
周明点头,示意技术人员给柳倩拿来一台安全的笔记本电脑。柳倩坐下,打开电脑,登录邮箱。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加密文件包,她输入密码,文件展开。
实验记录。照片。邮件。转账记录。受害者名单。死亡证明。
一行行文字,一张张图片,一个个名字。柳倩看着,写着,眼泪滴落在键盘上,但她没有停笔。那些孩子的脸在她眼前浮现,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颤抖的手,那些被夺走的童年,那些被窃取的未来。
她写下标题:《蜂巢深处:中国非法神经实验调查》。
她写下开头:“在甘肃省某处废弃矿洞地下三十米,有一个代号‘蜂巢’的设施。在那里,九十七名五至十二岁的儿童被囚禁,成为神经科学实验的受试者。至少三名儿童死亡,其余的大多遭受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光辉的名字:宋清河,中国神经科学领域的泰斗,国家院士,‘未来心智’的倡导者。”
她写下证据,写下故事,写下那些被隐藏的罪恶。她写下青龙山,写下沈梦,写下那些失去名字的孩子。她写下资本与科学的勾结,写下权力与伦理的失衡,写下理想如何变成疯狂,写下进步如何吞噬良知。
窗外的天空,从深黑变成深蓝,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无论人们是否准备好面对真相。
柳倩写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文件加密传输,通过卫星,通过海底光缆,飞向纽约、伦敦、柏林、东京、悉尼……飞向世界各地编辑部的邮箱。
她靠在椅背上,精疲力尽,但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真相已经出发,它将在阳光下燃烧,照亮所有黑暗的角落。
手机震动,是郝铁发来的信息:“姐,沈梦醒了。她想见你。”
柳倩站起来,看向周明和林薇。两人对她点头。
“去吧,这里有我们。”周明说。
柳倩离开安全屋,打车前往康复中心。清晨的北京,街道空旷,环卫工人在扫地,晨跑者在公园锻炼,早餐铺冒出蒸汽。普通人的一天,刚刚开始。他们不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他们不知道,在西北的地下,曾有孩子哭泣;他们不知道,一个名字即将震动世界。
但他们会知道。今天,他们都会知道。
康复中心,沈梦的病房。女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柳倩。
“姐姐。”沈梦轻声说。
“我在这里。”柳倩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但有力。
“我做了个梦。”沈梦说,“梦见一个很大的迷宫,里面有很多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小孩。我们在哭,在喊,但没有人听见。然后,有一只手,把墙推倒了。光进来了。”
柳倩的眼泪再次涌出,但她笑了:“墙倒了,光进来了。沈梦,你自由了。他们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