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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秀,今年三十五岁,嫁进这个家已经十二年了。
婆婆今年六十二,身体硬朗得很,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公园打太极,一顿能吃两碗米饭,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这老太太,看着就跟五十出头似的”。所以她从来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尤其不信命。
我也不信。
可有些事,由不得你信不信。
第一次梦见婆婆去世,是在上个月的十二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的结婚纪念日,晚上在婆家吃的饭,婆婆还特意给我炖了排骨。夜里回到家,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然后那个梦就来了。
梦里没有声音。
就看见婆婆穿着她那件藏蓝色的棉布褂子,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脸朝上,眼睛闭着,嘴唇是灰紫色的。周围的摆设我从来没见过——老式的木头衣柜,墙上挂着发黄的旧照片,窗户外面是一棵很大的槐树,白色的槐花开得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往下落。
那棵树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就在这个时候,婆婆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我,嘴一张一合地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然后她的眼睛就慢慢黯下去了,像一盏灯被拧灭了一样。
我一下就吓醒了,浑身的汗把睡衣都湿透了,心跳得像打鼓。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我翻了个身,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强迫自己再次入睡。我记得我还特意换了个姿势,脸朝着窗帘的方向,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南无阿弥陀佛”。
然后我又梦到了。
还是那张床,还是那个房间,只是这一次婆婆坐了起来。她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了,甚至还冲我笑了笑。我想说话,想喊她一声“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婆婆就那样笑着看着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后仰,重新倒在了枕头上。她倒下的时候,窗外的槐树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槐花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我又醒了。
还是两点四十三分,连秒钟都没差,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开始发抖。我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这是现实。可那疼痛没有让我觉得踏实,反而让我更害怕了——因为我知道我会再睡着,然后那个梦会再来。
果然。
第三次,第四次。
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同一个结局。只是每一次醒来再睡去,那个房间就会变得清晰一点。第一次我没看到门在哪里,第四次的时候我已经能把整个房间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了——衣柜在左边,窗户在右边,床尾放着一个老式的木头箱子,箱子上盖着一块白色的钩针桌布。
最让我心惊的是那个枕头。婆婆的头个角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什么东西洗了很多遍也没洗掉的痕迹。
那个枕头我认识。
那是婆婆的枕头。不是梦里的,是她现在每天睡觉枕的那个。
那天晚上我没再睡。我坐在客厅里把所有灯都打开了,一直坐到天亮。我不敢合眼,因为我怕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第五次看到婆婆那双慢慢熄灭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婆婆打了电话。
“妈,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好得很。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
“没、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今天早点睡,回头我给你熬点百合莲子汤,安神的。”
她说完就要挂电话,我赶紧问了句:“妈,你是不是有一个蓝白格的荞麦皮枕头?角落里有一块洗不掉的印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婆婆的语气变了:“你怎么知道的?那个枕头是你爸在世的时候用的,他走了以后我就一直留着。那个印子是他咳血的时候沾上的,怎么洗都洗不掉……我没跟你提过这个啊。”
我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妈,”我说,“你信不信梦?”
婆婆没回答。过了好半天,她问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你梦到我死了?”
“你怎么知道?!”
“做儿女的梦到长辈死,是给长辈添寿。红白喜事里的白事,梦到了反而是好事。”婆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安慰我,更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烂熟于心的台词。
后来我跟丈夫说了这件事,他皱着眉想了半天,说他大姑会看这些,不如打电话问问。电话接通以后,大姑问得很细——做了什么梦、梦到了几次、醒来是什么时辰、家里有没有供奉过什么。我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们找个当地的人给看看吧。”
丈夫嫌我大惊小怪的,说大姑的意思就是让找个庙里上上香就行了,没有必要去找那些看事儿的,都是骗钱的。可我不行,我受不了这个折磨,当天下午我就找到了一个人。
是我们镇上一个看事儿的,姓常,大家都叫她常姨。五十多岁的女人,圆圆脸,说话慢悠悠的,看着不像有神通的样子,倒更像是菜市场里卖菜的。什么人都能去找她,递上一包点心或者塞个五十块钱的红包,她就能给你看。
我什么都没说,坐下来就说了一句“常姨,我最近老是做噩梦”。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她睁开眼睛看着我说:“你不是普通做噩梦。你家里有东西在跟你说话。”
“什么东西?”
“家仙。”常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家里供过什么没有?”
我摇头。我婆婆不信这些,家里从来不烧香不供佛不供祖宗,就连公公的遗像都收在柜子里,逢年过节也不摆出来。
“那也有可能不是供的,是跟着的。”常姨把茶杯放下,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闭了很久,长到我都以为她睡着了。我刚要开口叫她,她忽然猛地睁开眼,把我吓了一跳。
“梦到几次?”
“四次。”
“同一个内容?”
我点头。
常姨看着我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神情——不是同情,不是惋惜,更像是一种很确认的、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笃定。
“你婆婆今年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