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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握着那只手,用力紧了紧。
韩明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冻疮和老茧混在一起的粗糙触感,关节都肿了,五根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一样。
“韩将军,你瘦了。”
就这么几个字,让韩明鼻头一酸。
他牙根咬得咯吱响,硬是把那股劲儿顶回去了。
几万人看着呢,他韩明要是在这当口掉眼泪,往后还怎么带兵。
他率军在沟壑里钻了将近一个月。带着三千人啃干粮、喝雪水,夜里摸黑截粮车,白天钻地洞趴草窝。七支运粮队,每一支都是拿命换回来的。
“折了多少人?”林川问道。
“三百一十七。”韩明低下头。
带出去三千,折回来两千六百八十三。十分之一,他掰着手指头算过无数遍,总觉得还能再少一些。
可打仗就是打仗,刀砍在人身上不长眼。
那些弟兄的名字,他有很多记不住了。但他记得他们的脸。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在脑子里一个一个过,过着过着天就亮了。
林川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回去给弟兄们请功。”
话音落下,身后马蹄声杂沓。胡大勇翻身下马,带着一众将官快步走过来。
大棒槌冲在最前面,隔着老远就扯开嗓门。
“老韩!你他娘的还活着!”
韩明还没来得及回话,大棒槌的熊掌已经拍在了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好你个韩明,七支粮车全端了?我操,前锋营上下这阵子都在念叨你。”
胡大勇几步跨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石虎那老乌龟在华阴饿得直跳脚,连夜跑路的时候眼珠子都绿了。你猜怎么着?他临走把华阴的战马杀了三十多匹充口粮。”
韩明愣了一下:“杀了战马?”
“可不是嘛。”独眼龙从后头挤上来,“败家败得这么彻底,全是你截粮的功劳。弟兄们在华阴搜出来的马骨头渣子堆了小半间屋。”
困和尚双手合十走过来,难得开口就是一句人话。
“韩将军在敌后坚持一月,以三千疲兵断石虎两万人的粮脉,此战当记首功。”
几个将官跟着附和,有人拍巴掌,有人吹口哨。
韩明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了好一阵。
他降将出身,以前在这些人跟前,总矮着半个头。今天这帮人拿他当自己人夸,他反倒不知道手往哪搁了。
“老韩,你这身行头够寒碜的。”
胡大勇伸手拽了一把他身上那件破羊皮袄子。
韩明扯了扯领口:“渭南山沟里扒的,好歹是个千夫长的行头。”
“活扒的?”
“死了以后扒的。太冷了,顾不上讲究。”
胡大勇哈哈大笑,一把揽住韩明的肩膀往回走。
“走走走,辎重车上有热汤,先灌两碗再说。你那帮弟兄也别蹲着了,都过来吃点热乎的。”
大棒槌跟在后头嚷嚷:“热汤里还有肉,羊肉!临出发前公爷专门让伙房备的,给弟兄们热身子。”
韩明的步子顿了一下。
公爷专门备的。
他没回头,但眼眶子已经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