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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军帐中,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北疆舆图铺在案上,朱砂笔标注的敌我态势密密麻麻,像是棋枰上最后的残局。
林熠站在舆图前,手里握着一根细木杆,一边在图上比划,一边将作战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诱敌深入,分割包围。
八个字,落到纸上,不过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落到战场上,却是无数人命的赌注。
林熠把每一步都拆解得极细——先以少量骑兵佯攻,跑得要够快、够狼狈,要像被吓破了胆的兔子,让兀良哈部觉得这一仗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追击路线要从狼山脚下的开阔地经过,那里两侧是缓坡,适合火器营埋伏。
截断后路的时机要掐在敌军主力完全进入伏击圈之后,不能早,早了敌人会跑;不能晚,晚了自己的佯攻部队就真的被吃掉了。
分割包围之后,以优势兵力逐一歼灭,先从敌军最薄弱的两翼下手,再合围中军。
他说完了,把木杆放下,抬起头,目光从帐中诸将脸上一一扫过。
程野、江挽洲、萧承煊,三个人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谁都没有说话。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能听见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
沉默持续了很久。
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震住了、需要时间消化的沉默。三个人心里转着不同的念头,可落点却惊人的一致——这年轻人,真的只有二十二岁?真的是第一次带兵?
江挽洲最先打破沉默。
他歪着头,用一种审视了许久之后确认没有认错人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外甥,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大外甥,这真是你第一次带兵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困惑,有感慨,还有一种被后辈狠狠拍在沙滩上的、欲说还休的苦涩。
他学了半辈子兵法,跟着他爹和林淡东征西讨,大大小小的仗打过几十场,自认为在将才里也算数得上号的了。
可他从来没能像林熠这样,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把一场几万人的大战从头到尾推演得天衣无缝。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欣慰更多,还是酸涩更多,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横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熠看了舅舅一眼,表情里有点无奈,“当然了舅舅。”
其实江挽洲也不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但这句话一出来,帐中又安静了。
江挽洲的喉咙哽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程野轻咳了一声,将有些走偏的气氛拉了回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然后用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问出了几个实战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比如,佯攻部队撤退的路线若是被敌军侧翼提前截断怎么办?
比如,火器营开火之后,如果敌军没有乱,反而集中兵力猛攻我侧翼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