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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反抗到押至公堂。
惊堂木砸下,明堂之上,高悬者将她的罪状锁定在三纲五常,一声声,声声相和,那是她的罪状,那分明是她的苦难。
故事结尾,权杖落下时,书生扑身向她,戏台瞬间黑暗,观众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啊!”与一声紧接着的凄惨的“儿啊!”。
故事的上半部分改动极少,最大的改动,就是忍痛删掉了书生的诘问,只留给他气绝身亡的呐喊,和她悲痛欲绝的呼唤。
这个故事确实没有从前那样有力量,那样发人深省,那样惊世骇俗,那样开天辟地,但——
谁不哭呢?
故事里没有人为那个女人流眼泪,故事外人人都为那个女人流眼泪。
这就足够了。
它能唱了,以这样自我阉割的方式,先唱。
纪秦娥的思绪闪回到此刻,她道:“我觉得,阿姊的故事还应该改一改,暗戏不该总在暗处,但却没有什么好的思路,所以想问问大家。”
在场的不止王氏和秦珍珠,还有宜家同宜线,她们的心腹,以及布庄其余的骨干,无一例外,都是女人。
当夜晚的灯光点起,照见的是或青葱或迟暮的一张张女人的脸。
纪秦娥在布庄问大家时,秦香莲也已对着纸与笔完成了自问,而真正促使她的心绪得到平静的,不是自我不断的思考,而是春娘和冬郎,托市舶学院捎回来的一份信件。
她们称要再多停留几日,请家人不要挂怀。
并为秦香莲讲述她们这几日见过的事,其一是出门那日的汉蕃之争,其二则是一位破衣烂衫的盲妇,满身伤痕地寻到义诊处,声泪俱下,求市舶司救救她,神情格外疯癫。
春娘在信里阐明,盲妇有一双织娘的手,细腻无茧,只几处关节明显粗大,是常年织布才养出来的。
至于那双眼睛,竟是被人所毁。
市舶学院的学生们为她问诊用药,盲妇三两日便恢复几分清明,讲她来历,原是一家小布庄的商人娘子,极擅纺织,有一手独门技艺,被市舶司的官吏看中,软硬兼施,强行要学。
所谓民不与官斗,娘子起先也是四处走动,希冀青天庇佑,可惜官官相护,同僚即是同獠,她也就只得交出看家本领。
本以为能够相安无事,可那官吏,贪得无厌,学了本领反告她偷师,抢了她的布庄,因她认字,能写会道,便令人划伤她的双眼,喂了哑药,害她落得目不能视、流落街头的下场。
春娘写道:“还好这娘子聪慧,喝了哑药知道抠嗓子眼催吐,然后又跳进河里逃跑,喝了一肚子河水,消了药性,嗓子才没被完全毁坏,可惜也与常人再不相同。”
至于那群同獠,市舶司收到学院的反馈后立即安排暗中查探,已有眉目,想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正当秦香莲因信同情盲妇悲惨遭遇,叹其前途未卜之时,冬郎在信中继续写道。
“这位娘子极要强,目不能视也能纺织,坐在织机前头,那双手就是她的眼,木梭往来如飞,织品细密不输常人,待她病情再稳定些,市舶司便安排她往纺织学院去。”
秦香莲心中一松,胸中连日来的一股气,好像被一阵强劲的风轻轻地吹散,风过后,是平静也是澄明。
千年前的女人,未必没有自救的本领,前朝为唐,女皇则天在前,说遥远也不遥远,说励志却足够励志。
所以,她不必为自己揽上如此沉重的包袱,她须轻装上阵,先快步往前走,往上走,振臂一呼,如同她当年写秦香莲那样。
第三版,须得让官府主动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