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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朱由检的屠刀,充能完毕
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不是考选十三省「布政司使」的新政吗?
怎么变成考选十三省「督抚」了?
咳咳————
朱由检是第一次当皇帝。
更是第一次当明朝的皇帝。
犯些错误,终究难免。
毕竟他对大明的认知,很多是实际开始接触政事后,才一点点慢慢完善起来的。
以往在信王府里,感受到的很多信息,还是太过浮于表面了。
他原本以为,用布政司使这个职位,就足以督察各地民政,催缴赋税,厘清各项积弊。
—毕竟布政司,不就是管民政的吗?
况且朱由检的要求也不高。
不求每个省做到一百分,只求每个省的税能多收一点,老百姓的苦困能稍微削弱一点,这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说白了,除了最重要的陕西以外,其他地方多数不过是一著闲棋罢了,有多少收获都算是白赚的。
但他终究是对明朝的地方架构了解不够深入。
对地方的时弊了解得不够透彻。
更对大明的官场,看得不够明白。
先说架构。
朱由检一开始,还觉著地方上就是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三司分立嘛。
然后随著时代的发展,又设置了督抚这样的职位来集权,本质就是恢复了高官、太守、节度使这种东西。
只是督抚是差遣职务,用来避免唐时那种尾大不掉,割据地方的情况。
朕可是接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和多年抖音教育的!谁能比我更懂大明!
然而————哪里是这么简单!
在这个架构里,还藏著一个叫「道」的行政级别,横跨在省和府县之间。
比如山东,其实就分为三道:
济南道,管济南府,东昌府,充州府。
海右道,管青州府,登州府,莱州府。
辽海东宁道,管金海盖复、辽阳、沈阳等辽东之地。
更关键的是,这个道,还分为分巡道、分守道、督粮道、提学道、兵备道、督册道、
清军道、抚治道、招练道、屯田道、水利道、管河道、驿传道、盐法道等一系列职位。
这些道臣,一般由布政司参议,或按察司副使兼任。
而要想搞定新饷、旧饷的征收,那可绝对不止是一个布政司使能解决的。
兵备道归属按察司,但有时候这个兵备道却兼管了粮储、屯田、盐法。
分守道归属布政司,但有时候这个分守道却兼管兵备、屯田、马政。
所以,朱由检一开始想通过布政司来搞定地方财税的事情,简直是小瞧了明朝的体制。
一不好意思,我大明不止财税体系混乱,地方官职体系,其实也是混乱的~
再说时弊。
地方上的财税问题,从来也不仅仅是财税本身。
它牵扯到藩王、军卫、海寇、土贼、土司等一系列问题,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地方上多有盗贼出没,劫掠商旅,盗抢耕牛。
那么这盗贼是哪里来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吗?
有些地方确实是,但在更多的地方,不是。
多数地方的盗贼,是起源于地方卫所。
尤其是在卫所与民田交接的地方更是如此。
这个道理,其实就和省份边界容易滋生盗贼是一样的道理。
军户之盗贼,借著军尸体系与民政体系的隔离,在大明的腹地中心,获得了类似省份边界一般的地利。
而要解决这种军卫盗贼,靠一个布政司根本玩不转,必须联动地方军镇、都指挥司、
按察司一起来剿,来治。
盗贼尚且如此。
那些藩王、海寇、土司、豪强等等,就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麻烦。
最后,就是官场。
督抚,虽然没有明确品级,但其实属于中央架构,直接向皇帝汇报。
各地的督抚,历来是要参与京察,一同与两京官员受考核的。
因此,所有督抚,要么是加侍郎、尚书衔,要么就是加都察御史衔外派。
事权范围极大,足够有心人大展拳脚,成就功业。
而布政使司,哪怕是从二品的大员,也只是个地方官。
处处受限不说,事权范围更是太小。
总而言之,前途不够亮!
所以,原本考选十三省布政使的项目,推进到一半,就陷入了举步维艰的泥沼。
纵然朱由检强行收窄了新政官员的名额,试图将旧政官员中那些有野心、想往上爬的人,逼到十三省这条路上来。
但见效依然寥寥。
这帮官僚精明得很。
他们要么想尽办法留在京城各部做事,走事功加红的稳妥渠道。
要么就提前活动,到处走门路,打算在永昌二期的新政中,在北方各省谋一个巡查小组的职位。
上面这两条途径,都是能够绕过地方实事资历要求,而进入新政的门径。
比起远离中央的「十三省布政司」这条路,著实要好上太多了。
而且就算真的有人愿意去地方做事。
山西、山东、河南这三个省的优先级,也远远高于陕西。
无他。
陕西太穷,太乱,也太远了。
离皇帝太远,离新政太远,离中央的权力中心,更是太远!
那怎么办?
无非是知错就改。
朱由检从不认为自己不会犯错。
新政,也从来不是定则永制、永远正确的死板教条,而是不断调整、不断适应的动态改革。
事权不够?
那就提待遇、提权限。从考选布政使司,直接拔高到考选督抚,全面扩大事权!
嫌弃太远?
那就定奖惩、改绩效。
对陕西、广东、福建、湖广这些地方,根据其重要程度和距离,给予额外的绩效加成!给予浮动幅度更大、上限更高的升迁奖赏。
都这样了还不愿去?
那就强制安排,强制考选,强制举荐!
只要才具合适、背景合适,我管你心里情不情愿?
拿了大明的俸禄,在大明上班,还想跟皇帝讨价还价?
统统给我滚去出差!
总而言之。
别看如今京城里新政搞得轰轰烈烈,官场上更是人人把「新话」挂在嘴边,显得一派革新气象。
但真正能配得上朱由检所说「同志」二字的,著实很少。
绝大多数人,不过是迫于皇权的高压,迫于新政那一套一套大帽子扣下来的道德叙事,按照一定的惯性在运转罢了。
但这股惯性是会衰减的。
它会被旧时的风气、传统的积弊慢慢侵蚀、损耗,直到彻底停滞。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双看得见的手,来提供新的推动力。
这话说得佶屈聱牙,晦涩难明。
但说白了,其实很简单。
一抽陀螺就是了!抽到他飞起来!
认真殿。
面见陕西钦差小组之前,一场不在公开日程中的机密会议,步入了尾声。
本次与会的人员如下:
司礼监掌印高时明,新成立的内府督察监掌印刘若愚,东厂提督王体干,锦衣卫都督田尔耕。
内阁大臣李国普,官治组秘书倪元璐,吏治组秘书姜思睿。
巡城御史、提督五城兵马司张之极,巡城御史、提督巡捕营骆养性。
李国普微微躬身,做了最后的收尾总结:「陛下,大概的安排就是这样了。」
「一应准备都已商议妥当,各处关联人手虽未提前告知此事,但也都提前做了安排。」
「一旦动作起来,两天内就能进入正轨,正常完成各个环节的工作。」
「陛下看看是否有哪里还需再做调整。」
李国普将话说完,朱由检点了点头,却并未第一时间回复。
他只是将手上的册子,仔仔细细翻看,时不时还拿起旁边的札本对照。
朱由检手上翻看的,并不是什么行动方案。
方案早就定了,抓人而已,内里没那么复杂。
他一直在斟酌的,是到底邀请谁来参加这场新春活动。
一《京师大扫除名单》。
这份名单旁边的小山一般的札本,则是这些人的罪行细则,还有简单的背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