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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拦截黑蛟军的另一支队伍于一日后与顾倾等人汇合。
麒麟世子提出的螳臂当车、祸水东引虽说确实发挥了作用，但折损不可谓不大。
清河小队只剩叶飞羽、左千玺两人。
金陵小队以擅长攻防的大戟士为主，机动性不足，四人被黑蛟骑军衔尾追上，淹没在如雷铁蹄中，还剩四人。
兰陵、朝歌、长野三队互为援引，损失较小，除了申屠云锦消耗不少灵器，三队都还剩下六人。其中三名归真境还是与勃云族交易赎回月罗郡主的。
五支小队总计剩余二十四人，且领队五人均未伤筋动骨，情况比青火城硬抗雷劫的这一支要强上些许。
双方在汇合之前有过简单的情报交流，得知刘长卿这边境遇后，申屠云锦等人暗暗咋舌，换作他们，要么家底掏空、要么身死道消。
尤其是看到皇禁、玉京、琅琊、星垂四队惨状，张宏等人更像是霜打的茄子，申屠云锦心里只剩下庆幸。
十一支小队、一百一十人，死六十九人，重伤十一人。
无需多说什么，北猎行动几乎可以宣告失败了。
经过一番简单休整，众人奔赴拓跋王城。
根据形势变化，众人隐隐预感勃云二族会拿拓跋族开刀，只是唐军尚无大军西进迹象，就靠他们这些残兵败将，难道还能扭转战局不成？
此时，饶是众人都是心智坚韧之辈，却不免涌上一丝迷茫。
叶子玉依旧随侍军部特使左右，与其他人面带忧色不同，顾倾神情轻快，似出游赏景一般，不时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方才沧海玉阁传来消息，今日大唐朝会上，军部尚书左陌上奏北猎战况，众臣哗然，文臣一脉纷纷发难：各州军尽锐出战，却连千名旧齐余孽都拿不下来，老百姓的税赋都被军部拿去打了水漂不成？
更有言辞激进者奏请革除左陌军部尚书一职！
渊帝震怒，直言军部上下都是一群废物，若由宁国师执掌军部怎么会落得这般局面？
赤裸裸地离间之语。
察觉到战火烧到了独立于群臣之前的那位身上，他们面色一变，再也不敢争先恐后谏言了。
处于风口浪尖的左陌垂手而立，让人看不清表情。
宁皓收起以往嬉笑神色，面色沉重道，“陛下息怒，恳请陛下准许微臣率军攻打北荒，一年时间若不能扫平勃云、莫青二族，臣愿提头来见。”
众臣噤若寒蝉。
宁皓交出军权、隐居沧海以来，渊帝一直致力于消除他在军中的影响，两百年来的水磨功夫，终于有些成效，如果此次宁皓再次执掌帅印攻打北荒，只怕宁皓之威名权势将重回巅峰，那么渊帝两百年来的努力也将付之东流。
届时，大唐的江山还姓李么？
恭立在龙椅一侧的大皇子李空明余光扫了眼渊帝，忽然觉得老人脸上皱纹又深刻几分。
偌大朝堂落针可闻。
“国师乃大唐柱石，亲自领军对付北荒蛮夷部落，岂不是杀鸡用牛刀？”渊帝声音温和下来，“军部草拟征西之策，明日朝会再议。”
左陌躬身领命。
大殿上下的两人虽然只有只言片语的交锋，众臣却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随着渊帝日益年迈，渊帝与国师原本亲如父子的关系好像变得微妙起来。
宁皓忽然回首看向身后群臣，视线所及，在玉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臣们纷纷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他的嘴角掀起细微弧度，嘀咕道，“敬畏权势、惧怕武力，珍惜羽毛、顾忌脸面，哪个世界都一样。”
有人传信告知顾倾朝堂上发生的一切，没有看到宁皓吃瘪，她有些遗憾。
两百年前，渊帝与宁皓一同征战沙场时，两人虽有尊卑之别，却可以互换生死，有了争执时，长了一辈的渊帝经常对宁皓破口大骂。
“老头子，给我一千人马，五天之内攻下棉阳城。”
“带一个营就想攻打齐国重镇，你个小王八犊子想死？”
……
“老头子，不是跟你吹，羲和城里的花魁堪称一绝，有机会带你去见识一番！”
“整天就想着寻花问柳，仗打胜了？晋阶天灵了？齐国投降了？老子要是你爹，一定把你射墙上。”
……
“老头子，等灭了大齐，你给一块封地，我娶上几房小妾，早点过上没羞没臊的快活日子。”
“滚你娘的，你给老子待在玉京城，等朝堂稳定，你想死哪去死哪去。”
好像自【揽月】计划实施以来，两人出现间隙、渐行渐远无法如从前肝胆相照、生死与共。
再坚如磐石的情义，经过百年风吹雨打，都脆弱如蒲苇。
顾倾回想往事，忍不住心生感慨。
剩下的北猎众将士御马而行，在雪地里跋涉艰难，是以速度不快。
受伤最重的林北山、张宏和顾长野被拱卫正中，刘长卿虽说灵宠尽殒，但伤势皆被金符转移，实力保存相对完整，所以和贵公子纵马在前，算是这支残兵败将的先锋军了。
两人并驾齐驱，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
云岚军副将周寅则被派出去刺探前方情势，如有敌情也可第一时间避开或是应对。
北风凛冽，吹得雪沫如沙尘翻滚，周寅顶着银色披风，在素白雪原快速穿行。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黑影，不疾不徐地朝着周寅而来，从灵压波动来看，只是一个归真境修士。
周寅凭着看门秘术，在天机阁长老眼皮子底下都能来去自如，在归真境面前自然无虞暴露。他止住身形，轻轻吸气。
广袤雪原好似只剩下那道黑影和呜咽风声。
片刻后，周寅终于看清来人，只见他头戴绒帽、双手被一双皮质手套裹住，身穿厚重皮袄，显得有些臃肿。
按理说引灵入体成为灵士后，寻常寒暑早已不放在眼里，归真境修士断没有怕冷的道理。
来人却十分畏寒，一边走着一边抱怨着北荒的恶劣天气。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皮袄男子忽然顿住脚步，嘀咕道，“归真境的斥候倒是少见。”
周寅忽然暴起，手执匕首攻向前者。
“还不算太蠢。”那人声音从绒帽下传出，透着点儿居高临下的味道。
周寅毕竟还未晋阶天灵，没有挣脱大地束缚翱翔九天，一路行来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浅浅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