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随从在车窗外低声禀报。
高瀚文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面对尸山血海、人间地狱的心理准备。
他伸出手,缓缓掀开了马车的车帘。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没有想象中的饿殍遍野。
没有想象中的哀鸿遍野。
没有想象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官道两侧,原野之上,虽然依旧能看到洪水退去后的狼藉,但却看不到一具倒毙的尸体。
取而代之的,是每隔几里地便设立的一处巨大粥棚。
粥棚外,难民们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却排着整齐的队伍,没有任何人插队抢夺。
因为在队伍的旁边,站着穿着粗布衣裳、满头大汗的官吏,以及眼神冷酷的镇海司亲卫。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米粥香气,以及淡淡的、刺鼻却让人安心的草木灰味道。
高瀚文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也是做过地方官的人,自然知道要在大灾之后维持如此井然的秩序,需要何等恐怖的统筹能力和执行力。
“这……这是苏州府?”
高瀚文喃喃自语,满脸的错愕。
不只是他,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户部官员、赈灾副使们,此刻也都纷纷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象,全都傻眼了。
“高大人,这……这不对啊!”
一名留着八字胡的赈灾副使骑着马凑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吴德渊上报朝廷的折子里,明明说苏州府损失惨重,灾民暴乱,怎么……怎么现在看起来,并无大祸?”
这名副使名叫刘世庸,是严党在户部人,这次进钦差队伍,就是为了来江南捞一笔赈灾的油水。
可现在看着这井井有条的局面,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灾情不严重,那朝廷拨下来的三十万石粮食和十万两白银,还怎么名正言顺地漂没?
高瀚文没有理会刘世庸的阴暗心思。
他放下了车帘,那张向来木讷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苦笑。
“冠文伯……陆明渊……”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陆明渊先一步抵达了苏州,但他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然能在短短几天内,将一个烂透了的苏州府,翻转乾坤,治理得如此清明!
“进城。”
高瀚文沉声下令。
庞大的钦差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驶入了苏州城。
城内的景象,再次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水井旁都有专人看守,空气中飘荡着熬煮防疫草药的苦涩味道。
这哪里是灾区?这简直比京城外城的治安还要好!
高瀚文的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侍郎,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意。
但队伍中的刘世庸,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队伍在苏州府衙门前停下。
高瀚文因为一路劳顿,加上偶感风寒,便先去了驿站歇息,准备晚些时候再去拜会陆明渊。
而刘世庸,则带着几个户部的随员,趾高气昂地走进了府衙的大门。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苏州府的官员,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他要拿到苏州府的账册。
只有账册上有漏洞,他才能借机发难,把水搅浑,从中牟利。
然而,当刘世庸一行人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府衙大堂时,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冷清得可怕。
没有知府迎接。
没有同知、通判跪拜。
甚至连个端茶倒水的衙役都没有。
只有几个品级极低、负责看守大印的底层书吏,正趴在案几上,疯狂地抄写着什么公文,连头都没抬一下。
刘世庸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