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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在转舵,缺自己人。”
阿华引他到沙发坐下,推过一杯琥珀色的酒,“以前吉米哥盯这里的叠码生意。
如今他去内地了,威利厅的盘子越来越大,我一个人转不开。”
乌蝇眼睛瞪圆:“丢!那现在和联胜在这边的数档,全归你话事?”
“生意是曜哥的。”
阿华摇头,笑意淡了些,“你我都是替社团看铺的。
乌蝇,曜哥想给你条正经路走。
再过几年,油尖旺看场子的和穿制服的保安,恐怕没两样了。”
乌蝇嗤笑出声:“叠码?不就是借钱收债嘛,能有多难?”
阿华将脑袋左右摆了摆,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册沉甸甸的簿子:“如今规矩不同了,赌厅的码粮是明面生意,得同股东拆账,得向税局申报,还得应付监管部门的盘查。”
他掀开纸页,指尖点着那些蚁群般拥挤的数码:“每位客人都要评定信用等级,放款数目须得匹配他们的身家底子,息口也得落在法条框定的范围里。”
乌蝇瞧着那些数字便觉脑仁发胀,仰脖灌尽杯中残酒:“华哥,你知我识字不多的,这类数目把戏实在耍不来。”
“那就一点一点学着!”
阿华耐着性子指点,“总之今夜你先在赌场里尽兴玩要,明日我带你会几位要紧客人,把规矩摸个大概。”
那晚阿华为乌蝇摆了洗尘宴。
可惜乌蝇肚里盛不住多少酒水,宴席未半便已醉得人事不省,最后是被几个年轻伙计架回客房的。
次日晌午,乌蝇才揉着抽痛的额角醒来。
床头柜上压着张字条:“三点整到威利厅,领你见林老板。”
他瞥了眼腕表,指针已逼近两点三刻。
喉间滚出句粗话,他胡乱冲了把身子,抓起件皱巴巴的衬衫便往外冲。
威利厅贵宾室内,阿华正陪着位衣着精致的中年男人品茶。
见乌蝇衣冠不整地闯进来,阿华眉梢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林老板,这是我家兄弟乌蝇,往后由他打点您在这边的行程。”
待乌蝇落座,阿华起身含笑引荐。”乌蝇,这位是高雄来的林老板,先前总在对街场子消遣,这两个月才转来关照我们生意,务必周到伺候。”
乌蝇大剌剌瘫进沙发,自顾自斟了杯茶:“林老板是吧?听说您出手阔绰,每月总要来赌城玩一两趟?”
林老板眼底掠过一丝愠色,仍维持着体面微微颔首:“随便玩玩罢了。”
“何必客气!”
乌蝇一掌拍在对方肩头,“今晚我陪您玩几局,包您赢得痛快!”
桌底下阿华的鞋尖重重撞上乌蝇小腿,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林老板是我们顶要紧的客人,在威利厅的授信额度足有五千万。
乌蝇,把先前备好的贵宾协议请林老板过目。”
乌蝇随手捞起桌面的文件,看也不看便推到对方面前:“签个名就得,息口好商量。”
林老板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阿华,你们如今办事这般不上台面了?”
阿华连忙欠身赔礼:“林老板息怒,乌蝇初来乍到还不懂章程。
您赏我个脸面先瞧瞧条款,我敢打包票,您的资金想流转到北边,找我们料理再妥当不过。”
说罢横了乌蝇一眼:“去请财务总管过来!”
乌蝇不情不愿地起身,出门时嘴里还咕哝:“摆什么架子?钱多就了不起啊?”
当夜阿华只得亲自登门向林老板谢罪,另奉上价值百万的腕表作赔礼。
回到威利厅时,乌蝇正在轮盘赌台前玩得兴起,面前筹码堆成小山。”乌蝇!”
阿华一把将他拽离赌台,面色已蒙上薄霜。”你可知我费了多少周折才搭上林老板这条线?今日险些被你搅黄了!”
乌蝇满不在乎地甩开他的手:“华哥,赌场还缺赌客不成?他爱赌我便陪他赌,我说错什么了?凭什么他给我脸色看,你反倒帮外人说话?!”
阿华深深吸了口气,将怒意压回胸腔。”乌蝇,若他只是寻常赌客,我何必特意引你相见?醒醒吧,人家是借赌桌转移资产的!一千万输在赌厅,我们得返五百万进他北美户头!这是我在圈里试水的新路,你别把我这盘棋彻底砸了!”
乌蝇怔了怔,隐约明白了其中关窍,嘴上却仍硬撑:“我乌蝇这辈子只服两个人,你华哥一个,曜哥一个!要我做低伏小哄人开心的叠码仔?对不住,我天生没长那根弦!”
“你个衰仔!”
阿华终于压不住斥骂,“社团眼下正在转型,各堂口都在绞尽脑汁做正经营生!”
玻璃碎裂声炸开的瞬间,整座赌厅的空气骤然凝固。
水从破裂的鱼缸里奔涌而出,浸湿了昂贵的地毯,几尾金龙鱼在地面上徒劳地拍打尾巴。
乌蝇握枪的手很稳,食指紧扣在击锤上,手背凸起的骨节泛着青白色。
他咧开嘴,牙齿在炫目的水晶灯下闪着光,像一头被逼到角落却反而兴奋起来的兽。
围上来的安保们顿住脚步,眼神投向那个西装革履的男子。
男子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方才那副程式化的礼貌已从他脸上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审视。
他目光落在乌蝇手里那支定制款短管左轮上,枪身的雕花在灯光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这不是寻常烂仔会带的家伙。
“何曜宗的人。”
男子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他向前走了半步,皮鞋踩进漫开的水渍里,声音很轻,却让周遭更静了。”何先生教手下,是教他们来别人的陀地砸场子、掀台面?”
乌蝇的枪口没有晃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何先生教我,被人设局下套,就用牙齿咬断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眼角瞥向地上被撕碎的纸屑,“白纸黑字?我签的是免息,你给我的是一张卖身契。
玩这套文字游戏,你当我第一天出来行?”
赌厅二楼环廊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沉默的身影,倚着栏杆向下望。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腥水混杂的奇特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