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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从黑仔荣喉咙里滚出来,更响亮了。”好个干干净净!回去告诉华哥,这活儿,我和安乐做了。”
电话挂断。
乌蝇转过身,威利厅那块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刺进他眼里。
他清楚,这片码头地下的规矩,马上就要翻个底朝天。
第二天一早,葡京酒店最顶层的私密套间里,乌蝇见到了黑仔荣。
这位掌管和安乐的男人五十上下,一套灰色西装服帖挺括,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油光锃亮,瞧着更像是个在谈判桌上敲定合同的生意人。
乌蝇递过去一张薄薄的纸片。
黑仔荣接过来,凑近头顶的水晶吊灯,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何先生做事,向来有气魄。”
又一份文件被推到面前。”荣哥,钻石厅附近那十二条街的场子,地契房契都在这儿了。
华哥已经全部吃进。
号码帮一散,这些地盘自然归和安乐照看。”
黑仔荣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亮了一下,随即隐没。
他摆摆手,话音里带着刻意的推拒:“何先生这么搞,不是拿我当街边讨饭的了吗?”
话虽如此,他接过文件的手指却稳当得很,没有半分客气。
乌蝇咧开嘴,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老板不过是觉得,这地方有些买卖,该换些更明白事理的人来经营了。”
支票被轻轻放回玻璃桌面。
黑仔荣忽然转了话题:“听说猛鬼添的人,前些日子把你收拾得不轻?”
乌蝇脸颊的肌肉猛地一抽,随即又拉扯出一个弧度。”皮肉伤,不碍事。
可我丢了面子,我老板脸上也不好看。
荣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得对!”
黑仔荣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碟轻响。”崩牙驹那个老货,仗着早年认了个穿制服的干爹,在这地方张狂了多少年?是时候让他认认黑白,分分东西了!”
那天午后,街面上爆出了十年来最惨烈的厮杀。
和安乐调了近百个拎着砍刀的后生,闪电般冲进了号码帮盘踞在半岛的七处赌档和地下银号。
崩牙驹最得力的手下豪仔,刚从相好的公寓楼里踱出来,三支黑黢黢的枪管就从街角伸出。
子弹暴雨般泼过去,十七个血洞在他身上绽开,猩红的液体漫过柏油路面,淌成一道刺目的溪流。
豪仔的尸体被人按成跪地的姿势,额头正中央贴了张白条,上面墨迹未干:欠债还钱。
消息传到钻石厅时,崩牙驹正在长桌前端坐着。
他猛地起身,厚重的红木桌面被整个掀翻,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上,发出山崩似的闷响。
“狗娘养的黑仔荣!活到头了!”
他眼珠爬满血丝,脸上那道旧刀疤因极度愤怒而狰狞扭动。
没有丝毫犹豫,这位昔日以狠戾着称的码头枭雄,立刻决定要用最血腥的方式回敬和安乐。
可号码帮的反扑还没组织起来,警司署的所有人马就倾巢而出。
借着整顿治安的名头,他们突袭搜查了号码帮名下二十多处产业。
最让崩牙驹脊背发凉的是,领队的人竟是那个素来与他水火不容的葡国警官白德安。
“驹哥!出事了!”
猛鬼添撞开办公室的门,脸色煞白,“葡京那边刚递话,我们的赌牌被当场吊销!钻石厅立刻就得关门!”
崩牙驹指间夹着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洞。”何……何先生那边,有没有传什么口信?”
“没有口信。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何先生的助理阿慕放了话,从今往后,码头所有的偏门生意,不准号码帮再碰一根指头!”
他话还没说完,楼外骤然响起尖锐连绵的警笛声。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崩牙驹看见十几辆蓝白涂装的警车已将钻石厅围得铁桶一般。
白德安一头金发格外扎眼,正领着装备齐整的警察大步逼近正门。
“驹哥,快!后门通道!”
猛鬼添拽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外拉,却被一股大力甩开。
“走?往哪里走?在这地方,谁敢动我崩牙驹一根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抻平西装前襟,强压下胸腔里的惊涛,朝着门口那道越来越近的挺拔身影迎了上去。
白德安带着六名枪械在手的警员走了进来。
这位葡国警司生着淡蓝的眼珠,开口却是地道的粤语:“阿驹,打扰了,公事公办,过来查一查。”
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蒂还在冒着最后一丝青气。
崩牙驹盯着那缕逐渐散开的烟雾,指尖在桌沿压得发白。
白德安甩在赌桌那叠照片边缘还沾着咖啡渍——豪仔扭曲的躯体像破麻袋似的摊在街心,弹壳在血泊里闪着冷光。
“合法?”
白德安当时嗤笑的声音还在耳膜上震动,“新修订的条例写得清清楚楚,为非法集会提供场地,牌照现在作废。”
赌厅里的水晶吊灯突然暗了一下。
客人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潮水般漫过来,淹没了轮盘停止转动的余音。
崩牙驹扶住身旁的虎皮椅背,指甲陷进皮革的纹理里。
他苦心搭建了二十年的王国,正在他指缝间簌簌漏成沙。
墙角阴影里,他攥住白德安袖口时能感觉到警服布料粗糙的质感。”白警官。”
他喉咙发紧,“水流再急也不能冲垮自家堤坝。
我崩牙驹就算烂成泥,根还扎在这片海岛上。”
白德安转过脸来看他,眼神像在打量码头边生锈的集装箱。”身份?”
警官忽然笑出声,“你在澳门被称作江湖仔,在台湾人家喊你混混,要是搁对岸——”
他凑近半步,气息喷在崩牙驹僵硬的颧骨上,“早该拖去刑场吃枪子了。
真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跟恒曜那位掰腕子?梦该醒了。”
那句话劈下来时,崩牙驹觉得颅骨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缝。
原来棋盘对面坐着的从来不是黑仔荣,而是整座城市悄然转动的齿轮。
接下去七十二个小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逐块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