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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茧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会引得那些锁链收紧一分,从光茧中抽取出一丝微弱的淡金色魂力,顺着锁链,注入下方骨山深处。骨山随之发出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奶奶!”夏树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
“别动!”谢必安一把拉住他,指向镇魂柱顶端。
那里,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极其华丽繁复的紫黑色长袍,袍摆绣着狰狞的阎罗鬼面。头发雪白,面容却不见老态,反而有种诡异的、类似玉石的温润光泽。一双眼睛狭长,瞳孔是纯粹的墨黑色,没有丝毫眼白,正居高临下,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夏树三人。他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九颗不同颜色骷髅头的扭曲权杖,权杖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与死寂。
阎罗氏,大长老。
“夏家余孽,摆渡孑遗,”大长老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冰冷和威压,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本座等你,很久了。”
夏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抬头,与那双重瞳对视:“放了我奶奶。”
“放?”大长老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这具‘钥匙胚体’,可是我阎罗氏耗费无数心血,从归墟议会那些失败品里,精心挑选、温养了数十年的‘杰作’。她体内,可是流着当年摆渡人先祖,用于创造‘秩序之神’实验时,那最初也是最纯净的一缕‘秩序本源’。如今,九星连珠余波已启,阴阳裂痕再现,正是用这‘钥匙’,彻底打开‘寂灭核心’,取出其中被封存的、真正的‘秩序神性’,完成我先祖未尽伟业的最佳时机。你让我……放?”
他顿了顿,墨黑的重瞳锁定了夏树,声音陡然转厉:“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用你父母的灵魂——夏文远,苏清浅,那两个不识抬举、胆敢破坏我阎罗氏与议会合作的叛徒之魂——来换这老妇的残魂,如何?”
父母……的灵魂?
夏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父母不是在回响基地的爆炸中,为了保护他们兄弟和实验数据,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看来,你那对自以为是的爹娘,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大长老似乎很满意夏树的反应,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快意,“不错,夏文远和苏清浅,当年确实引爆了回响基地,试图同归于尽。可惜啊,他们太小看‘寂灭核心’的力量了。爆炸的核心能量,被核心吞噬大半,而他们的灵魂……也被核心深处残留的、当年摆渡人先祖预设的‘秩序庇护’机制,强行吸入了核心最深处,与那点‘秩序神性’一起,陷入了永恒的沉眠与……对抗。”
他手中的骷髅权杖轻轻一顿,杖头九颗骷髅眼中同时亮起幽绿的光芒,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一片无尽的、暗红色的混沌中心,一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顽强地亮着,光芒中,隐约可见两个紧紧相拥、面容痛苦却坚定的身影轮廓……正是夏文远和苏清浅!
“他们的灵魂,成了核心内部,平衡混沌与秩序的最后砝码,也成了阻止任何人彻底掌控核心的最大障碍。”大长老的声音充满诱惑与恶意,“用他们的魂,换你奶奶的魂。这笔交易,很公平,不是吗?反正他们也早就死了,魂飞魄散和永远沉眠,有什么区别?而这老妇,可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长辈了。”
夏树死死盯着那幅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父母……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在寂灭核心里,承受着永恒的痛苦和对抗?
阿木和谢必安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画面,又看向夏树颤抖的背影。
“怎么样?本座的耐心有限。”大长老悠然道,手指轻轻拨动着权杖上的骷髅,“是成全你的孝心,救这奄奄一息的老妇,还是……抱着你那对早已是活死人的父母,一起下地狱?”
时间仿佛凝固。死寂的虚空中,只有骨山吞咽魂力的、令人作呕的细响,和锁链摩擦的刺耳声音。
夏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因情绪激荡而再次溢出的鲜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大长老,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和痛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万年玄冰的平静。
“我父母的魂,我会亲自去接。”
“我奶奶的魂,我现在就要带走。”
“至于你——”
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那枚一直被他紧握的、刻着模糊图案的木片,静静躺在掌心。木片上,树下那人影体内的暗金色微光,似乎感应到了他此刻决绝的意志,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夏树右手抬起,那根乌黑的摆渡人短杖出现在手中。他不再压抑体内那股新生的、暗金色的灵力,也不再去管那几乎要将经脉再次撕裂的剧痛,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短杖,也注入左手木片!
短杖与木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焚烧一切、净化一切的暴烈意志!
“——就用你阎罗氏的野心,和你这肮脏的‘镇魂柱’,来祭我夏家,祭这无间海下,所有被你们戕害的……亡魂吧!”
夏树嘶吼,双眼在暗金光芒映照下,亮得骇人!他将左手木片,狠狠拍在右手短杖杖身之上!
“嗡——!!!”
木片与短杖接触的刹那,仿佛触发了某种最深层的共鸣!木片上那模糊的人影图案,竟如同活了过来,脱离木片,化作一道凝实的、暗金色的、顶天立地的虚影,与夏树的身影隐隐重叠!虚影抬手,与夏树握杖的手同步,朝着前方那巨大的镇魂柱,以及缠绕其上的暗红锁链,凌空——狠狠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仿佛能焚尽灵魂的……
“嗤。”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火焰,顺着夏树短杖划过的轨迹,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所过之处,那些缠绕奶奶光茧的、污秽的暗红锁链,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连挣扎都没有,便瞬间汽化、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锁链断裂的瞬间,奶奶的光茧骤然一轻,淡金色的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被抽取,反而开始缓慢地、自发地重新变得凝实、温暖。
“不——!!!”
镇魂柱顶端,大长老的悠然和嘲讽瞬间化为惊怒交加的厉吼!他手中的骷髅权杖疯狂震动,九颗骷髅眼中喷出浓烈的死气,化作九条狰狞的鬼龙,扑向那暗金色的火焰,试图扑灭它,阻止它蔓延向镇魂柱本体!
然而,那暗金色的火焰,看似温和,实则霸道到了极点!鬼龙死气触及其上,竟如同燃料,瞬间被点燃,反而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火焰沿着断裂的锁链痕迹,逆流而上,竟开始灼烧那巨大的、由无数骸骨和怨念构成的镇魂柱本体!
“滋滋滋——!”
镇魂柱表面,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浮雕,在火焰灼烧下,发出无声却凄厉到极致的哀嚎,面孔迅速焦黑、碳化、剥落!整根巨柱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黑色迅速褪去,露出下方惨白的、正在龟裂的骨骼本质!
“混沌灵烬?!这是……当年摆渡人先祖留下的、净化混沌本源的‘秩序心火’?!怎么可能在你身上?!你怎么可能掌控它?!”大长老终于失态,墨黑的重瞳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他疯狂催动权杖,试图收回鬼龙,镇压火焰,但一切都徒劳无功。那暗金色的火焰,仿佛天生就是一切混沌、污秽、死寂之物的克星,一旦燃起,不将目标焚烧殆尽,誓不罢休!
“坏我大事!你竟敢坏我大事!”大长老面容扭曲,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他死死盯着下方气息已萎靡到极致、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眼神冰冷的夏树,怨毒地嘶吼,“夏家小儿!你毁了‘钥匙’!阻我大业!本座要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夏树,在阿木和谢必安的搀扶下,已强行飞起,来到了那脱困的奶奶光茧旁。他伸出手,颤抖着,却坚定地,将光茧轻轻抱入怀中。光茧触及他身体的刹那,那暗金色的火焰似乎也温柔了一瞬,分出一缕,萦绕在光茧表面,为其隔绝了周围残余的死气和混沌。
夏树抱着奶奶的光茧,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暗金火焰中哀嚎、崩塌的镇魂柱,和柱顶端气急败坏、却似乎因某种忌惮而不敢直接对他出手的大长老,又看了一眼那幅由权杖投射出的、父母灵魂沉眠于寂灭核心的模糊画面。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眼神中的意思,清晰无比:
等着我。
然后,他转头,对阿木和谢必安低喝:“走!”
阿木再不犹豫,磐石之力爆发,强行在剧烈波动的虚空中,再次撑开一小段稳固的“路”。谢必安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青铜钥匙上,钥匙幽绿光芒大盛,勉强在前方撕开一道回归古道的、极不稳定的门户。
三人护着光茧,毫不犹豫,投身而入。
在他们身后,镇魂柱在暗金火焰的焚烧下,发出最后的、惊天动地的崩塌巨响。大长老怨毒疯狂的咆哮,被淹没在废墟和火焰之中。
而在那崩塌的镇魂柱深处,骨山之下,更幽邃的黑暗里,一点暗红色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眸光,因这剧烈的秩序火焰焚烧和混沌之物的湮灭,似乎……微微眨动了一下。
像是被惊醒,又像是……
嗅到了某种熟悉而又渴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