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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这次来,是有正事儿请您帮忙!““你说!“王主任一拍大腿。
“李书记的事儿,就是我老王的事儿!你尽管说!“毛驴子把李云峰要办高考复习班,要请老师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月工资五十块,包吃包住,每月两听肉罐头一根大香肠的时候——王主任手里的烟卷儿,“啪嗒“一下,掉地上了!
“多,多少?““月工资五十!“毛驴子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肉罐头两听,香肠一根,顿顿有肉,砖瓦房一间,家属同住!“王主任“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围着那张八仙桌,来回转了三圈!
然后——“啪!“他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李云峰这小子!““格局真他娘的大!“王主任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们知道不?现在雪城大学的在职教授,一个月才挣六十来块!““他一个被打倒的,没单位的老头儿,能给开五十?““还管吃管住,还发肉?““这待遇,把那些老爷子们接过去,那就是当祖宗供起来了啊!“王主任一边说,一边在屋里头直踱步。
“好!这事儿我必须帮!““我老王认识的那些老教授,老教师,被打倒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全给李书记介绍过去!““这些人,那可都是真正的宝贝!““现在没人识货,在那儿糟蹋人才!““李书记这是做功德啊!“说着,王主任一把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秃了毛的钢笔。
“来!我现在就给你们写名单!“他蹲在桌子边,“沙沙沙“地写了起来。
写一个,念一个。
“周正明,原燕京大学数学系教授,数论大家,学问深得很!现在在雪城一中扫厕所!““吴敬之,原雪城工学院物理系主任!现在在国营仓库看大门!““沈砚秋,原燕京大学中文系老教授,古典文学泰斗!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现在在火车站当搬运工,扛麻袋!““郑月华,原师范学院英语系教授,唯一的女的!男人被打死了,她一个人带着闺女,现在在街道做缝纫!““钱如山,原农学院化学系教授!一家四口住地下室,现在糊纸盒子过活!“每念一个名字,毛驴子和二愣子的心就揪一下。
这些人,那可都是国家的栋梁啊!
现在一个个都被糟蹋成啥样儿了!
王主任一口气写了七八个名字。
把小本本的那一页撕下来,塞到毛驴子手里头。
“地址我都给你们标清楚了!““你们一家一家地去!““告诉他们是我王建业介绍的!““保管他们愿意跟你们走!“毛驴子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叠好,揣进了怀里头最贴身的兜里。
“大哥!您这份情,我们书记记下了!““滚犊子!“王主任笑骂了一句。
“跟我整这些虚的?““赶紧去办正事儿!这些老爷子多受一天罪,就是多一天的遭罪!“从王主任家出来。
毛驴子和二愣子按着那张纸上的地址,直奔第一站——雪城一中。
周正明教授,就在这所中学里头扫厕所。
两个人开着卡车,在雪城一中门口停下。
跟门卫打听了一下,门卫用手一指学校最里头那排平房。
“喏,那一排就是厕所!““周老头儿这会儿应该在后头那个旱厕收拾着呢!“毛驴子和二愣子对视了一眼,心里头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排平房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儿就飘过来了。
绕到平房后头——只见一个瘦得跟根麻杆儿似的老头儿,正佝偻着腰,拿着一把破扫帚,一下一下地,在那儿扫着地上的污物。
老头儿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一道道的跟刀刻似的。
身上穿的那件棉袄,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肩膀那块儿露着棉花。
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这就是周正明?
原燕京大学数学系教授?
数论大家?
毛驴子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鼻子一酸,差点儿没当场哭出来。
二愣子在旁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头儿察觉到有人,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头。
但就是那双眼睛里头,那股子光,没灭!
一点儿都没灭!
老头儿看着这两个陌生的壮汉,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扫帚一扔,挺直了那佝偻的腰板儿。
“要批斗我,就直接带走!““别在这儿闹!“他的声音,沙哑,但硬气!
“周老先生!“毛驴子赶紧上前一步,从怀里头掏出那封李云峰的亲笔信,双手递了过去。
“我们不是来批斗您的!““我们是东北完达山红旗生产队的!““我们书记李云峰,有封信,让我们交给您!““您老先瞧瞧这封信!“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