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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林梓明,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你当时在孟买,坐在我的客厅里,说你不知道怎么挽回她。你说你想过打电话,想过飞到孟买,想过写一封五十页的信。我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她爱你,所以你只需要存在就够了。”
林梓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下的那只手——慢慢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我利用了她对你的感情,”莎克蒂说,“利用了她想要证明‘她不是只有钱’的执念,利用了安巴尼家族那个巨大的ego。我承认。但我也给了她一样东西——一个真正的、配得上她的舞台。”
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需要一个时机。拉波尔塔的合同还剩两年,巴萨的财务状况在账面上好转但骨子里还在烂,会员们的不满是量变即将变成质变的临界点。我需要一个事件,把那个临界点引爆。你猜那个事件是什么?”
林梓明沉默了三秒钟,说:“加维的续约。”
“对,”莎克蒂说,“也不是。”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个轻轻的响声。
“加维的续约是引信。真正的炸药是你——林梓明。你是一个中国人,一个神秘的人看不透的明星,一个华尔街背景的金融家,一个和拉波尔塔做了三年‘合作’但实际上从第一天就在算计他的操盘手。你和加维的经纪人有二十年的交情,你用一个晚上就把他从拉波尔塔的阵营里挖走了。你觉得,当这些故事传出去的时候,传的不是‘巴萨续约了加维’,而是‘一个中国人在拉波尔塔的眼皮底下偷走了他最值钱的球员’?”
林梓明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在造神,”他说。
“我在造一个概念,”莎克蒂纠正他,“巴萨需要一个外部的、不受加泰罗尼亚内部派系污染的、有国际信誉和操作能力的拯救者。你恰好符合这个画像——你甚至不用演。你就是。”
皮克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一个即将成为巴萨新主人的人应有的兴奋或紧张,而是一种沉静的、甚至有些疲惫的专注。
直到这时,他才开口。
“林先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做这个吗?”
林梓明看着他。
“不是因为钱,”皮克说,“莎克蒂给我的条件,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见过更大的数字,也见过更小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做这件事,是因为我在诺坎普踢了十五年的球,站在那个草坪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这座球场在疼。”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煽情,没有慷慨激昂,就像在说一个事实。
“不是拉波尔塔一个人的问题。是那个结构,那个让一个会员制俱乐部被几百个‘特权会员’控制的游戏规则,那个让‘民主’变成选票买卖的荒诞剧。我十五岁进拉玛西亚,二十一岁从曼联回来,拿了三座欧冠,踢了六百多场比赛。但一直到退役那天我才敢说——我不喜欢我们运作俱乐部的方式。”
他的食指停止了画圈,握住了面前的水杯,没有喝,只是握着。
“我在曼联踢过球。跟巴萨比,曼联穷得要死,但那个俱乐部有一种东西我们没有——他们知道自己是谁。而巴萨,一百二十年来,一直在问同一个问题:‘我们是谁?’是加泰罗尼亚的骄傲?是克鲁伊夫的梦之队?是梅西的俱乐部?是‘不只是一家俱乐部’?我们都不知道该信哪一个版本了。所以我们就什么都信,什么都不信,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臃肿的、被几十个老头子关在办公室里投票决定命运的政治秀。”
他放开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梓明。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做这个?因为我想在死之前,知道巴萨变成另外一种样子。不一定是更好的样子,但至少是另外一种样子。”
沉默弥漫了很长时间。
然后莎克蒂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说了两个字:“到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莎克蒂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银镯子突然安静了——她的手停住了。
“他在哪里?”她问。
对方又说了什么。莎克蒂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林梓明和皮克。
“德尔加多没来酒店,”她说,“他去了诺坎普。”
“去诺坎普干什么?”皮克问。
莎克蒂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一个推特视频,刚发了四分钟,已经被转了两千多次。画面是诺坎普球场的正门,晨光中,一个穿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1998年那篇报道的作者署名
他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写了一行西班牙语,字迹大得从视频里都看得清:
“我,卡洛斯·德尔加多,二十四年前写了这篇报道。今天我来兑现它。”
视频的配文只有两个词:
“Haepezado.”
开始了。
林梓明看着手机上那个正在飞速扩散的视频,突然想起莎克蒂昨晚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东西叫‘改变’。”
他放下手机,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一口喝完,苦涩从舌尖一直延伸到胃里。
“走吧,”他说,站了起来,“别让他在那里站太久。”
皮克已经起身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步伐比进来时快了半拍。
莎克蒂也站了起来,但没有立刻走。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印着“ElBar?anoesdenadie”的纸,慢慢地把那张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收入纱丽的暗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落地窗外。
巴塞罗那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城市,塔吊在圣家堂顶上缓慢旋转,鸽子在加泰罗尼亚广场上成群地起飞。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爸爸,你看到了吗?”
然后她也转身走了。银镯子叮当作响。
窗外,诺坎普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个沉睡了一百二十年的巨人,正在醒来。
林梓明正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发呆,手机突然响起来,是丽莎·巴尼尔。
“亲爱的,不好了,我的爷爷突然被印度政府审查,资金被冻结了,看来有神秘力量正在阻扰我们的收购计划,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