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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青溪镇的冬天走到了大雪。雪终于来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密密的,像盐粒洒下来,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一夜之间,屋顶白了,树枝白了,河面也白了。那排桂花树穿着金黄色的草衣,头上顶着一层白帽子,像一排戴着白帽子的孩子。
姑姥姥那棵的稻草被雪压得往下坠,林念云用竹竿轻轻敲了敲,雪簌簌地落下来,稻草又弹回去了。妈妈那棵的稻草还紧着,雪积了厚厚一层,像一顶大白帽子。婉清姨和国秀姨那两棵的稻草也还紧着,雪帽歪歪的,像两个歪戴帽子的小淘气。艾琳奶奶那棵的稻草被雪压得最厉害,她歪过,怕被压得更歪,林念云用竹竿把雪敲掉了大半。阿木那棵的稻草还紧着,雪帽端端正正的,像个乖孩子。小月那棵的稻草也还紧着,雪帽小小的,圆圆的,像个小白球。
春水站在最前头,雪帽最大最厚,压在金黄色的草衣上,像一顶巨大的白帽子。它的枝干在稻草着春天。
“姐,”她转头对正在院子里扫雪的林晚说,“今年雪下得早。”
林晚抬起头,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嗯,比去年早。”
“那会不会把树压坏?”
“不会,”林晚说,“稻草缠得紧,雪压不坏。”
林念云点点头,放心了。
下午,孩子们来了。小月、小海、小军、小武、小石头,还有几个新来的孩子。他们不拢霜了,霜被雪盖住了。他们在河边堆雪人,滚雪球,滚了两个,一个大一个小,摞起来,用石子做眼睛,用树枝做鼻子,用稻草做头发。小月看着那个雪人,不满意,又拆了重堆。堆了拆,拆了堆,反反复复,直到天快黑了,才堆出一个满意的。
“林老师,”她跑过来,拉着林念云的手,“您来看!我堆的雪人!”
林念云走过去,一看,笑了。那个雪人堆在春水旁边,圆滚滚的,戴着用稻草编的帽子,围着用稻草编的围巾,像个稻草人。
“好看吗?”小月仰着头问。
“好看,”林念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比去年堆的好看。”
小月嘿嘿笑了,转身又去堆了。
那天傍晚,阿木回来了。他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站在春水面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雪帽,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手背上,凉凉的。
“林老师,今年雪真大。”
林念云笑了,“那当然,大雪嘛。”
阿木抬起头,看着满树的雪。“真好看。”
“你喜欢吗?”
“喜欢。”阿木低下头,“林老师,我画了一幅雪景,参加了省里的比赛,得了一等奖。”
林念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等奖?这么好?”
阿木有些不好意思,“嗯,老师说,还可以更好。”
“那当然,”林念云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可以更好。”
阿木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幅画,画的是春水冬天的样子,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树干上缠着稻草,头上顶着一层厚厚的雪,像一顶大白帽子。旁边写着几个字:“送给林老师。谢谢您,让我知道什么是坚持。”
林念云看着那幅画,眼眶红了。“阿木,你画得真好。”
阿木低下头,“是您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