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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构直言:越是刻意回避,百姓越会当真。
你现在不陪朕钓鱼,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说你看,被天幕揭穿了,心虚了,避嫌了,那不就更坐实了?
杨沂中当时就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回避,百姓更会当真!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会觉得你看,被天幕揭穿了,破罐子破摔了,连人都不避了。
赵构不管。
不仅不管,还没事就叫他两声贵妃。
上朝叫,下朝叫,钓鱼叫,吃饭叫。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咸不淡。
就这种情况,杨沂中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赵构见他脸黑成煤玉,心情反而更好了几分。
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搁,侧过身来,换了个推心置腹的语气:
“贵妃,你不愿和朕待在一起,是想上前线,阵斩金兀术?”
这话一出,杨沂中猛地挺直了身子。
怀里的鸭子被他的动作惊得嘎嘎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从他臂弯里挣出来,摇摇摆摆往湖边跑。
杨沂中没有追,他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如枪。
“官家是觉得,臣打不过金兀术?!”
赵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这句反问并不意外。
杨沂中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能不能打。
叫他什么都行,骂他什么都忍,但唯独不能说他打不过别人!
“朕信你打得过。”
赵构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正经得连杨沂中都愣了愣。
“可你走了,这禁军放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谁来保护朕呢?”
杨沂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赵构这话,是在说:朕身边,只剩下你了。
杨沂中站在湖边,站了很久。
风吹得湖面皱起层层细浪,浮子在水面上颤了颤,没有鱼咬钩。
那只鸭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摇摇摆摆地走回了杨沂中脚边,仰着脖子看他,咕咕地叫了两声。
他弯腰,把鸭子重新抱起来。
~~~~~~
赵匡胤破防了。
不是因为天幕上那些关于大宋的地狱笑话。
大宋被后人翻来覆去调侃了多少遍,他早就不痛不痒了。
真正让他破防的,是远远看见一个人。
赵普。
这位大宋开国定鼎第一宰相,正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手里没拿锄头也没拿树苗,脸上挂着一层极淡的笑意。
赵匡胤看见赵普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窜出一件事。
不是天幕讲的那些笑话,但和这些笑话的逻辑一模一样。
当年他想让符彦卿掌管禁军。
符彦卿,那是根正苗红的宿将,百战馀生,又是皇亲,自己待他比亲兄弟还厚。
这样的人典兵,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赵普不同意。
他找赵普理论,拍着案桌说:“朕待彦卿至厚,彦卿岂能负朕耶?”
赵普只回了一句:“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
你赵匡胤当年也是柴荣亲手提拔、委以腹心、托付禁军的,柴荣待你至厚了吧?
你负没负他?
赵匡胤那时候被噎得哑口无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后来符彦卿的事也就算了,再也没提过。
这事埋在他心里很多年。
今天看见天幕上的段子,那根老刺忽然就翻出来了。
赵匡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终是没忍住,没好气的转头看赵德昭。
“朕何时让你惊扰社稷臣了?”
赵德昭手里的树苗差点掉地上,嘴唇动了动想辩解。
爹爹,我可没通知他来啊!
但赵普已经走到近前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脸上笑意丝毫不变。
他当然听得懂,指桑骂槐嘛。
不过他也不恼,在赵匡胤手下干了大半辈子,这点指桑骂槐算什么。
赵普拢着袖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是在禀公事,又像是在唠家常。
“官家,与太子无关,是臣听闻官家欲留千古美名,特意赶来蹭个名的。”
他把目光移向赵德昭手里的树苗。
“只是臣不解,为何要种在护龙河畔?”
赵匡胤疑惑地嗯了一声,眉头微皱:“有何不妥?”
“后人曾言,汴京乃是城摞城,官家欲治理黄河乎?”
赵普不等任何人接话,双手郑重其事地一拱,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恍然大悟般朗声道:“臣明白了!黄河清,圣人出!”
“官家这是有大志向啊!”
“臣为官家贺,为大宋贺,为万民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谁听不出来这是嘲讽?
从古至今,三皇五帝、夏禹商汤、文武周公、孔孟老庄,圣人出了不少,黄河却一直浑浊。
难道这些圣人,都是假圣人?
赵匡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假装没听懂嘲讽,不冷不热的瞥了赵普一眼。
“那社稷臣觉得,种在哪里好?”
赵普收起笑容,一字一顿:“泰山之巅、燕云之地,再好不过!”
龙津桥上的风忽然停了下来。
赵匡胤站在那里,默然良久。
工部的匠人屏着呼吸,史官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不敢落。
赵德昭拎着那棵树苗,手都酸了,也不敢换手,更不敢吱声。
最后是赵匡胤先开了口。
“来都来了。”
他看了一眼赵德昭手里那棵树苗。
“若是不种,便是害了一条性命。”
赵匡胤把锄头从肩上取下来,杵在地上,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泰山、燕云之树,朕此生会亲自去种下的。”
赵普正了正衣冠,双手拢过头顶,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诚如圣谕。”
然后他直起身子,走到旁边的工具堆前,看了两眼,弯腰挑起一把锄头。
往肩上一扛,跟在赵匡胤身后,往护龙河边走。
赵德昭拎着树苗跟在后头,看着前面两个背影,一个扛锄头,一个也扛锄头,肩并肩走着。
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