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阴河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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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和轩辕剑融为一体——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合。他的血肉、骨骼、经脉、真炁,全部和剑身的符文交织在一起,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他的身体变得像剑刃一样锋利、坚硬、锐不可当。

一道苍青色的剑芒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化作一道几十丈长的光刃,向那具尸体斩去。

光刃斩在尸仙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山都在颤抖。

尸仙的身体被斩退了半步。

半步。

就半步。

吴道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用了“命字诀”,和轩辕剑融为一体,倾尽全力的一击,竟然只让对方退了半步。这尸仙的修为,远不止一千年,至少有三千年,甚至五千年。

尸仙稳住身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痕迹——一道浅浅的白印,像是在衣服上蹭了一点灰。它抬起头,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盯着吴道。

然后,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它在笑。

它在嘲笑他。

尸仙抬起手,又要掐诀。

这次,它的目标不是吴道,而是崔三藤。

“三藤!躲开!”吴道扑了过去。

但来不及了。

尸仙的“山字诀”已经完成,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射向崔三藤。吴道挡在她面前,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在崔三藤的脸上、衣服上、手上。

吴道的后背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脊椎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道哥!”崔三藤抱住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吴道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得很苦,满嘴是血。

“没事。死不了。”

尸仙又抬起了手。

这次,是“医字诀”。五门秘术中的“医”字诀,通常用来救人,但用来杀人,也一样好用。一根银针从尸仙的指尖飞出,细得像一根头发,快得像一道闪电,直奔崔三藤的眉心。

吴道想挡,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千钧一发之际,崔三藤举起昆仑镜,镜面挡住了那根银针。

“叮——”

银针撞在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昆仑镜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角。

崔三藤捧着昆仑镜,手在发抖。

这面镜子和她心意相通,镜子裂了,她的心脉也受了震荡。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咬着牙,没有倒下去。

尸仙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疑惑。它在想,为什么一个萨满能用昆仑镜挡住它的“医字诀”。

它没有想太久。

它抬起了双手,同时掐了两个不同的手诀——左手“山字诀”,右手“卜字诀”。它要同时施展两种秘术,把两人一起解决。

吴道跪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丹田空了,真炁一滴都不剩了,像一口干涸了几百年的井。他手里握着轩辕剑,剑身上的符文也暗了下去,像是在跟他一起认命。

崔三藤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捧着昆仑镜。镜面上的裂纹在扩大,一点一点地,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三藤……”吴道的声音很轻,“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崔三藤低下头,看着他,笑了。

笑得很平静,很温柔,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道哥,你不会死。我也不会。”

她松开吴道,站起来,面对着那具尸仙。

她把昆仑镜举过头顶,镜面朝向天空。镜面上的裂纹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张破碎的蜘蛛网,但网的中心,还连着。

“萨满教的法术,和五门秘术不同。”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五门秘术用真炁,萨满的法术用信念。真炁会枯竭,信念不会。”

她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像烛火一样的光芒,而是一种剧烈的、像太阳一样的光芒。那光芒从她的眉心涌出来,涌进昆仑镜,昆仑镜上的裂纹被光芒填满了,像是一条河流流进了干涸的河床。

镜面上,浮现出一个画面。

不是崔三藤的影像,也不是吴道的影像,而是一个老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发雪白,胡须长到胸口,面容慈祥,眼睛里满是智慧。

“那是……萨满教的始祖……”崔三藤的声音在颤抖,“他在回应我的呼唤……”

老人的影像在镜面上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消失了。

镜面上的光芒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光线,射向四面八方。那些光线落在地上,刻在石头上的骨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一盏盏灯被吹灭。光线落在尸仙身上,尸仙的身体开始颤抖,手里的旗子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旗面上的“帅”字被光线照到,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尸仙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碎成块,而是化成了灰。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灰白色的粉末从它身上飘落,像是一尊泥塑在风化。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失的双脚,然后抬起头,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崔三藤。

这一次,它的嘴角没有上扬。

它的嘴张开了,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笑声,也不是叹息,而是一个字——“谢”。

然后,它彻底化成了粉末,被风吹散。

什么都没剩下。

河谷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山谷里吹过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吴道跪在地上,看着崔三藤。她站在洞口,手里还举着昆仑镜,镜面上的裂纹已经消失了,恢复了一尘不染的光滑。她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也恢复了正常,不亮不暗,稳定得像一颗北极星。

“三藤……”吴道的声音有些发涩。

崔三藤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道哥,我说过,你不会死,我也不会。”

她走过来,蹲下身,伸出手,把吴道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吴道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皮也在,血不流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不疼了,骨头也没断。丹田里,空了的真炁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像是一口干涸的井里重新冒出了泉水。

“你用的是什么法术?”他问。

崔三藤把昆仑镜收进怀里,拍了拍衣角的灰。

“萨满教的‘始祖呼唤’。昆仑镜不只是照妖镜,它还是萨满教历代祖师的传承之器。每一代萨满去世之前,都会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封存在镜子里。我刚才呼唤了那些力量,它们回应了我。”

她顿了顿,看着吴道。

“但你用‘命字诀’折了寿。折了多少?”

吴道笑了笑,道:“不知道。但应该不多。我还欠你几十年的日子,阎王爷不会那么小气,几天都不让我多活。”

崔三藤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走吧。”她转身向洞里走去。

吴道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阴河谷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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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和十天前一模一样。

狭窄的通道,弯弯曲曲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头。尽头的石室,棺材还在,棺材盖盖得严严实实的。棺材的周围,那七具站着的“东西”还在,但它们的姿势变了。十天前,它们是面朝棺材站着的。今天,它们是面朝门口站着的。

面朝吴道和崔三藤。

它们的眼睛闭着,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行礼。

崔三藤走到它们面前,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崔三藤,来晚了。”

那七具尸体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它们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崔三藤直起身,走到棺材前,伸手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崔灵素的尸体还在。她的面容依旧安详,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但她的眉心,那个针眼大小的孔,不见了。十天前,吴道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眉心有一个孔,边缘有黑色的焦痕。但现在,那个孔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

“阵法破了,摄魂针就自己掉出来了。”崔三藤道,“先祖的魂魄,自由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崔灵素的脸。手指触到皮肤的瞬间,崔灵素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清澈的,像一滴露水。

那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崔三藤的手背上。

崔三藤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道哥,我们回家吧。”她转过身,看着吴道。

吴道点头,握住她的手。

两人走出石室,走出通道,走出洞口。

洞外,阳光正好。

云散了,阴河谷的溪水又流了起来,清澈见底,哗啦啦的,像是在唱歌。河床上的骨文消失了,石头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灰色的,青色的,白色的。两岸长出了新的草,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有人在地上洒了一把碎翡翠。

远处的原始森林里,鸟又叫了。

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在讨论刚才发生了什么。

吴道和崔三藤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道哥。”

“嗯。”

“以后,每年清明,我来给先祖们上坟。”

“我陪你来。”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溪水,向河谷外走去。

身后,阴河谷的山洞安安静静地关着,像一扇门。

但这次,门后面没有东西在等了。

因为门后面的东西,已经被放出来了。

不是那个尸仙,也不是那个纸人,而是崔家历代先祖的魂魄。

它们在风里,在光里,在水里,在草里,在每一片树叶的沙沙声里。

它们自由了。

(第五章阴河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