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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些领主们闪烁的眼神，他们口中说着大义，眼底却藏着对那头庞然海兽的恐惧。
攸伦·葛雷乔伊，“海兽之主”……这个名号背后，是无数令人胆寒的海战传奇，是如今盘踞君临的巨龙，是一种近乎无法抗拒的碾压力量。
蓝礼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石制壁炉台。他曾以为自己拥有的一切——高庭的军队，风暴地的忠诚，他个人的魅力足以编织一顶璀璨的王冠。
可现在，玫瑰凋零，忠诚动摇，魅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望着炉火，仿佛在那跳跃的光芒中，看到了自己率军冲向君临的幻影，然后，那幻影被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爪子轻易捏碎。
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落寞的叹息，终于从他唇间逸出。
蓝礼微微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那里面属于“国王”的锐利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清现实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当得知攸伦掌控君临时，他就常常在想，会不会有朝一日，要与攸伦决战……每次一想到这个名字，他都会有一身冷汗。
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在对自己承认一个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
凯岩城的金色大厅里，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端坐在高大的狮头座椅上，如同岩石雕琢的王者。
泰温刚刚读完攸伦的来信，指节分明的手指平稳地压在摊开的羊皮纸上，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信中没有提及瑟曦弑君，没有指控兄妹乱伦，甚至没有苛责兰尼斯特在此前乱局中的任何作为。这份刻意的“疏忽”，让泰温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这不是宽恕，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政治姿态——攸伦给了他台阶，也划下了底线。
泰温知道，这或许是家族在这场风暴中能争取到的最好转圜余地。但他需要更明确的保证，需要知道这代价的具体形状。
当戴佛斯·席渥斯被引入大厅时，泰温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这位特使身上。没有寒暄，泰温开门见山的问道：“攸伦公爵的提议，我已知悉，对于艾德瑞克·拜拉席恩继承铁王座我无异议。但我需要知道，我的儿女，将如何安排。”
戴佛斯站得笔直，面对西境守护的威压并未退缩。他按照攸伦的交代，语气平实，不带任何修饰的回答：“攸伦大人向来赏罚分明。乔佛里生性残忍，践踏法理与人伦，必须受到惩处，攸伦大人将会让他披上黑衣，驻守长城，这是他应得的教训。至于托曼和弥赛菈公主，他们是无辜的，善良的，他们不会受到牵连，将得到最妥善的安置。”
他顿了顿，继续道：“詹姆爵士将披上黑衣，前往长城，以守夜人的身份为王国效力，就此了结他作为御林铁卫和兰尼斯特继承人的过往。而瑟曦太后……她将离开维斯特洛，前往狭海对岸自由贸易城邦生活，那里会有足够的资源确保她余生无忧。”
这番回答没有任何粉饰，甚至有些生硬，没有承诺宽恕，只给出了冰冷的现实。詹姆将失去一切，瑟曦将被流放，乔佛里面临惩处——兰尼斯特的权势瞬间折损大半。
但正是这种毫不圆滑、不加讨好的直接，让泰温相信了它的真实性。
华丽的谎言往往包藏祸心，而赤裸的条件，才更可能是最终的决定。
大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听得见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泰温公爵的目光从戴佛斯脸上移开，投向虚空，仿佛在权衡着家族荣耀与生存延续之间的最终天平。
终于，泰温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并非屈服，而是一位枭雄在看清棋盘全局后，做出的最冷酷，也最理智的抉择。
………………
北境大军的营火在黄昏的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罗柏·史塔克这些日子的心境。
当他与母亲凯特琳在中军大帐重逢时，连日征战的疲惫与失去至亲的痛楚，终于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母亲！“罗柏上前紧紧拥抱凯特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北境的勇士们！“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我父亲，艾德·史塔克，还活着！我的妹妹们也已在君临获救！我们出征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
人群中爆发出惊讶的议论声，随即化为震耳欲聋的欢呼。大琼恩安柏率先高呼：“狼王万岁！“其他领主也纷纷响应。
罗柏转向身旁的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传令全军，即刻拔营。我们要回家了。“
凯特琳站在儿子身旁，望着正在收拾行装的军队，轻声问道：“就这么撤兵吗？“
罗柏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更北的方向：“父亲常说要明辨是非。如今真相大白，我们若再执意南下，与那些为一己私欲挑起战火的人有何区别？况且......“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攸伦在信中提到的长夜将至，让我想起父亲从小教导我们的——北境人最重要的职责，是守护这道防线。“
翌日黎明，北境大军开始有序北撤。罗柏骑在战马上，看着飘扬的冰原狼旗帜调转方向。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里已经褪去了复仇的狂热，重新浮现出史塔克家族特有的坚毅与沉稳。
“传信给深林堡和最后的壁炉城，“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让所有守军加强警戒。冬天就要来了，北境必须做好准备。“
灰风仰天长啸，像是在回应主人的话语。南征的篇章已经翻过，而真正的考验，正在长城之外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