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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很谨慎,做事从不留把柄,送的银子装的是粮食、布匹、茶叶之类的“土特产”。
每一笔都打着“劳军”、“慰问”的名义,账面上干干净净,挑不出毛病。
大同卫所的空额,按兵部的军册看是四百多人。
但何明风从陈德那里拿到的一份密报上说,大同一线的三个卫所,空额加起来超过两千人。
两千人的饷银,每年就是几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流到哪里去了,密报上没有说。
陈德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些银子的去向比宣府那边的更深、更远、更隐蔽。
队伍在山路上走了两天。
四月十三日傍晚,何明风在一个叫柳沟的小镇上歇脚。
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土路从镇中穿过,路两边是些杂货铺、小饭馆和几家客栈。
何明风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干净的客栈住下,吃了碗面,早早回了房间。
夜里他睡不着,披着衣服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院中的石板路泛着白光。
沈庭玉坐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面前放着一张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在核账,核到很晚,眼睛酸了,抬起头看看月亮,又低下头继续写。
何明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还不睡?”
“睡不着。”
沈庭玉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大人,大同那边的账,我大概算了一下。”
“按陈德给的密报,三个卫所的空额加起来两千三百人。”
“每人每年饷银十二两,就是两万七千六百两。”
“加上兵器、马匹、粮草的虚报,一年至少四万两。”
“四万两银子,够养一支三千人的新军了。”
何明风看着月亮,没有说话。
沈庭玉把纸折好,收进包袱里。
“大人,大同的事查完了,您打算查谁?”
何明风沉默了一会儿。
“查京城。”
沈庭玉没有追问。他当然知道何明风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些空额饷银,不可能只在大同、宣府、蓟镇这三个地方转一圈就消失了。
银子的去向,一定有更高层的人经手。
那些人不在幽云,在京城。有文官,有太监,也许还有武将。
何明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明天一早去大同,早点睡。”
沈庭玉把包袱系好,站起来,朝何明风微微弯了弯腰,转身回屋了。
何明风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这个小镇,照着远处的大同城,照着更远处的草原和群山。
四月十五日,何明风的队伍进了大同。
大同比蓟镇大,比宣府繁华。
城墙高耸,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街面上商铺林立,饭馆、茶馆、布庄、当铺,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辘辘,看起来一片太平景象。
何明风没有急着去卫所。
他带着人住进一家客栈,让沈庭玉去街上打听。
沈庭玉换了身便服,在大同的街巷里走了一整天。
傍晚回来,坐在何明风对面,脸色不好看。
“大人,我在街上听到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