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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我的厨艺进步就行。”
三秒后她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是她压低声音的笑声，笑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句“训练加油”，背景里有调色室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把剩下的蛋白粉喝完。胃里有了东西，肌肉的颤抖也在慢慢减退。下午还有上肢力量和柔韧性训练，柔韧性对他来说是最难的一项——太极拳的“如封似闭”和“十字手”都需要极高的关节灵活性，而他的肩关节活动度一直不够理想。
这是老问题了。老韩每次做体测都会说：“正阳，你什么指标都好，就是肩关节的活动度比其他人差两度。”差两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做极限角度卸力时，手臂的伸展范围比别人小两度，球拍覆盖球台的范围就少那么几厘米。在乒乓球这种毫厘之间决定胜败的运动里，几厘米就是胜负。
他站起来，开始做肩关节的预热拉伸。两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然后缓慢向外旋转打开——这是老韩教的动作，专门针对肩胛骨的柔韧性。反复做了十几次之后，肩膀的僵硬感略微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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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柔韧性训练，秦志戬让所有人跟着老韩做一套新的拉伸流程。
“这套拉伸是中国乒乓球队和体能科研组花了三个月研发的。”老韩站在队伍前面，一边示范一边解说，“它结合了太极基本功的开合桩和现代运动科学的本体感觉神经肌肉易化技术——简单的说，就是在拉伸的同时主动发力对抗，刺激神经对关节最大活动范围的适应。”
队员们跟着老韩做动作。屈正阳做得特别认真——每一个动作的角度、每一次发力的时机、每一次放松那一瞬间的临界点，他都在用心感受。老韩走到他身边，在他做肩关节外展拉伸的时候调整了一下他的手肘位置。
“你的老毛病——肩关节差两度。这个动作每天做二十次，一次保持三十秒，两个月能补回来。”
“谢谢韩指导。”
“不用谢。你那双‘十字手’如果能多转两度，防转攻衔接时间还能再快零点零几秒。你现在是0.1秒，如果能进0.09秒——在那个级别里就是质的差距。”
屈正阳点头。0.01秒，听起来几乎不可能感知。但在乒乓球比赛中，顶级选手的反应时差距往往就在0.01秒之内。接发球的时候判断旋转方向，相持中识别变线意图，以及他在尼日利亚反复演练的“防爆冲十字变线”——那个无解球的关键就在于预判加变线的衔接速度快到对手无法反应。
0.1秒还不够快。0.09秒才是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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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训练准时结束。
屈正阳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出训练馆时天色已经开始转暗。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停车场——今天的高强度恢复训练过后，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肌肉深处的疲劳。但这是一种满足的疲劳。他知道这种疲劳意味着身体在重建，明天醒来时会比今天更强一点点。
到家时刘亦菲已经在厨房了。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她正在切西红柿，动作比之前利落了很多。
“今天训练怎么样？”她头也没回地问。
“追加了百分之二十。跳过了1.4米。”
她转过身来，菜刀还握在手里，一脸“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因为你请了两下午假。”
“你怎么知道？”
“秦指导打电话跟韩指导说的。韩指导跟王楚钦说的。王楚钦在微博上发了一条‘今天阳哥被罚了百分之二十的量，跳过了1.4米，太狠了’。然后微博被你粉丝截图发到了超话。然后超话被你话题组置顶了。”
“发生这些用了多长时间？”
“从你跳完到你上热搜——两个小时多一点。”她转过身继续切西红柿，“屈正阳，你今天下午又上热搜了。标题是‘屈正阳请假代价’。”
他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别闹。切菜呢。”
“我没闹。我只是想抱一下。”
“手酸不酸？”
“酸。但抱着你就不酸了。”
刘亦菲停下来，把菜刀放在砧板上。她转过身面对他，用沾着西红柿汁的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这个人——在球台上一点都不甜，在球台下甜得要命。这是怎么回事？”
“秦指导说这是‘攻防转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了腰。笑声在厨房里回荡，混着排骨汤的香气和西红柿的清甜味道。
这就是他们结婚后的日常。没有热搜上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宣言，没有粉丝想象中的戏剧性浪漫。就是一个练了一天球、肌肉酸胀的男人，抱着一个切了一天西红柿、手上还沾着菜汁的女人。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晚饭依旧是三个菜一个汤。西红柿炒鸡蛋、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加上那锅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木餐桌前，刘亦菲说今天调色师的脸色从早到晚都是灰的，屈正阳说王楚钦今天怕被罚百分之二十吓得脸都白了。
“对了。”刘亦菲放下筷子，“方老师今天发邮件说，他把你写的配乐建议文档当成教学素材了——他学生的期末作业就是分析你写的那四个节点。”
“他开玩笑的吧。”
“没有。老周把你写的东西转给了他。方老师说他做了这么多年电影配乐，第一次见到有人用‘每分钟66拍击球频率同步’这种概念来指导配乐节奏。他说这打开了他一扇新的窗。”
“我只是按照我懂的方式写的。”
“这就是最厉害的地方。”她停下咀嚼，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刻意要创新什么。你只是把你身体里的东西说出来。而那些东西——几乎所有配乐师都没有。”
晚饭后屈正阳去洗碗。今天洗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上肢力量训练让手臂酸软，连洗碗布都拧不干。但他照旧把碗一只只擦干净，放进消毒柜。收拾完厨房，他走进客厅，发现刘亦菲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剧本翻开着，搭在沙发扶手上。电视里静音播放着体育频道——今晚有乒乓球的赛事回放，她应该是想等他一起看，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他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
他手臂在抖。上肢力量训练后的肌肉极度疲劳，再加上全天的体能透支，抱着她走路变成了一个几乎超出极限的动作。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的手动了动，在他胸前喃喃地说了一句梦话。
他听清了。她说的是：“正阳……你的手又变糙了。”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了一下来。
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从卧室退出来，关了客厅的电视和灯，然后坐在黑暗里揉了揉自己发抖的手臂。阳台的玻璃门外，北京的夜色安静而辽阔。远处训练局的楼顶上，那面国旗还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里面已经存了好几条他平时想到的短语和句子——有的是关于刘亦菲的，有的是关于乒乓球的，有的是关于两者交叉处的。今天他又加了一条。
“1.4米。为了请假陪她。值。”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秋风吹干了身上的汗意，肌肉的酸胀在冷空气中变得越发清晰。他深吸一口气，鼻子捕捉到空气里淡淡的桂花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秦志戬发来的微信。
“明天对抗模拟。你的新技术动作‘防爆冲十字变线’——准备在队内赛拿出来试试。对手我给你安排了林高远。他的快攻打法最适合检验你的反击衔接。”
“明白。”他回。
“另外。”秦志戬又发了一条，“你肩关节差两度的事——老韩跟我说了。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拉伸追加。我不希望看到你的‘十字手’被那两度限制住。”
“明白。谢谢秦指导。”
“别谢。明年世锦赛等着你打。”秦志戬在最后加了一个句号。
屈正阳看着屏幕。句号后面没再说别的。但那个句号本身已经包含了所有的期待。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往远处的训练局大楼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夜色里安静地矗立着，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转身走进屋里。明天还有对抗赛。明天要拿出自己最强的技术。明天要证明请假陪媳妇儿写配乐建议的男人，也能在球台上打得别人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