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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草场值守核对羊群的流程顺顺当当,半点岔子都没有,可谁都没料到,履职盯岗的刘忠华刚夹紧马腹、提着缰绳骑马快步迎上前,打算劝开两处争执不休的牧民,打架拉扯的其中一个壮汉突然松手撤力,胳膊狠狠甩开对面同伴,脚下发力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侧边无人草场疾驰狂奔。
刘忠华坐在马背上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心头瞬间犯起了嘀咕,完全摸不透这两个本地牧民私底下藏着什么龌龊花招,下意识顺着那人逃窜的动向抬眼远眺过去。
风卷着枯黄的草屑迎面扑打过来,刮得人眼皮发沉,视线稍稍受阻,他眯着眼仔细望去,就见那牧民刻意绕开中间扎堆混乱、四处乱窜的羊群,压低身形贴着草坡边角快步穿梭,动作鬼鬼祟祟,全程刻意避开值守巡查的视线死角,直奔后方封闭式大羊圈的正门方向摸过去。
他心头一紧,立马转头回看留在原地没动的另一名牧民,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方才还满脸戾气、扯着嗓子脸红脖子粗嘶吼叫骂的蛮横神色,此刻在这人脸上消散得干干净净,连半分火气都看不到,反倒单手随意环抱在胸前,吊儿郎当地斜倚着身子站在草场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马背上的刘忠华。
那双浑浊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愧疚,反倒裹着赤裸裸的戏谑与拿捏,摆明了没把知青值守的规矩放在眼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挑衅意味。
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背一路往上窜,刘忠华心头猛地一沉,脑子里所有杂念瞬间清空,转瞬就反应过来其中猫腻。
好一对阴险狡诈的搭档!
这两人压根就不是临时起意吵架拌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演给他看的戏码,实打实的连环圈套!
故意假意斗殴闹事,就是精准瞄准他值守履职的心思,借机把他从羊圈正门关键点位调开,硬生生扯开值守防线,趁着现场管控空虚的空档,暗地里偷偷往已经精准清点、台账在册的合规羊圈里混羊、塞私藏羊羔,钻集体草场管控的空子,实打实侵吞集体资产!
一旦让他们得逞,先前全队人熬夜挨个核对、反复复盘的台账数目全部作废,到时候缺羊少羔的责任,铁定要扣在他这个值守知青头上,百口莫辩!
“不好!中计了!”
刘忠华压低嗓音暴喝一声,语气里满是焦灼,手腕猛地发力死死攥紧缰绳,指节瞬间绷得发白,双腿狠狠发力夹紧马肚,强行勒令奔行的马匹原地急停,惯性带着马身往前踉跄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猛然调转马头,马首精准对准羊圈正门方向,俯身压低重心,拼尽全力催马全速狂奔而去。
沉重的马蹄狠狠砸在紧实的草地上,一下接着一下,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咚咚巨响,每一声都像重重敲在刘忠华的心尖上,乱得他心神不宁。
他一边拼命赶路,一边扯着嗓子朝着羊圈门口留守的值守人员厉声嘶吼,声音都被逼得微微劈裂:“都愣着干什么!守住门口,别放一只羊往里赶!台账没复核、我没到场签字,一概不准入圈!”
留在原地的那名牧民见状,知道圈套已经推进大半,没必要再假意纠缠,利落翻身跨上自己的牧马,紧随其后死死追上刘忠华的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阴阳怪气地高声喊话施压。
“数完了早就!我俩的羊全都对点核对完毕,我家绵羊三百二十六只,山羊二百四十一只,他那边绵羊一百四十七只,山羊八十五只,一只不差,台账都能对上,绝对没毛病!”
“数目对不对,不是你们两张嘴说了算!”刘忠华头都懒得回,全速赶路的同时,语气坚硬如铁,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集体草场的羊,必须当着值守干部的面逐只复核、当面点清,签字归档才能赶圈入栏,少一只、多一只都不行,规矩半点破不得!”
“嘿!你这外来知青怎么这么油盐不进,死轴死轴的!”
后方牧民被怼得心头起火,脸色瞬间难看下来,说话的语气也陡然变得强硬蛮横,字字句句都带着针对的戾气。
“我们本地牧民世代放牧,还能分不清自家羊?我说数完就是数完了,你非要拦着故意找茬,存心刁难人是吧?不让进圈你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日常沟通还好,真到硬碰硬争执对峙的时候,生硬拗口的蒙语吵起架来,刘忠华终究还是有些吃力,口舌跟不上对方的节奏,那些刁钻刻薄的蛮横脏话更是一句都接不上。
他干脆懒得浪费口舌废话纠缠,彻底无视身后人的叫嚣谩骂,所有心思都扑在赶路拦羊这件事上,拼尽全力催动马匹往前冲。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道防线一旦失守,羊圈混羊、羊羔被私藏已成定局,不光自己要背全责受处分,全队知青跟着受牵连,就连勤恳本分的牧民乡亲,也要跟着一起被追责扣工分,谁都讨不到好。
可现实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眼瞅着距离羊圈正门只剩不到二十米,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硬生生拦不住既定的局面。
刘忠华眼睁睁看着前方那名耍花招的牧民利落翻身跳下马背,脚步飞快冲到大门口,单手发力一把扯开捆绑门帘的粗麻绳,顺势将厚重的帆布羊圈门全力拉开。
身后早早就蓄势待发的零散羊群,当即乱糟糟地涌动起来,黑压压一片顺着门洞往圈里疯冲。
**漫天此起彼伏的羊咩声响彻耳畔,嘈杂刺耳,乱糟糟的蹄声踩得地面发颤,扑面而来的浓重羊膻味呛得人鼻尖发闷,场面彻底失控。**
“停下!不能直接往里撵!必须先复核点数!”
刘忠华急得心脏狠狠紧缩,胸腔里憋得发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嗓子眼,来不及等马匹稳稳停步,直接利落翻身纵身跳下马背。
一路全速狂奔惯性太大,脚下仓促踩在凹凸不平的硬草疙瘩上,脚踝猛地一崴,身形瞬间失衡往前踉跄扑出半步,差一点就重重摔在地上。
他咬牙强行稳住重心,顾不上脚踝传来的刺痛,快步扑到门口,抬手就死死抵住帆布门帘,拼尽全力往回拉扯,想要强行关门拦截乱窜的羊群。
“磨磨唧唧清点多耽误功夫!纯属没事找事!”抢先开门的那名牧民立马上前,双手死死扣住门帘边角,发力跟刘忠华硬碰硬拉扯对峙。
他脸上写满不耐烦,眼神凶戾又蛮横,句句都带着不讲理的架势:“你们外来知青就是不信任本地人!我们实打实放牧干活,还能偷偷昧下几只羊羔?格局太小,纯属故意找茬!”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拉扯着羊圈门,互不相让、全力较劲,谁都不肯后退半步,力气全都卯足了往上顶。
厚实耐磨的帆布门帘被两股巨力硬生生扯得哗啦作响,边缘缝线处已经崩开几道细线,眼看着就要被直接撕烂扯破。
场面僵持对峙的关键时刻,那名蛮横牧民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后方接应的同伴已经快步赶了过来,瞬间心里有了底气,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算计。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突然撒手松力。
刘忠华全力拉扯的力道瞬间落空,重心彻底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狠狠扑空。
不等他抬手撑地稳住身形,那名牧民就顺势纵身跃起,双臂发力死死箍住他的腰身,借着俯冲的势头猛然发力狠狠一摔。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刘忠华结结实实重重砸在坚硬的草地上。
**后腰精准磕在一块棱角突兀的硬石头上,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抽搐,脸色煞白如纸,牙关死死咬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浑身发软半天都撑不起身子,根本爬不起来。**
后方赶来接应的牧民见状,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反倒露出得意的神色,趁机大步上前,彻底拉开全部羊圈门。
他手里攥着长柄皮鞭,用力挥舞抽打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噼啪响声,驱赶着剩余零散羊群,一股脑全部塞进封闭式羊圈当中。
紧接着砰的一声重响,羊圈门被死死关严,粗麻绳绕着门框反复捆绑数圈,牢牢锁死,半点缝隙都不留。
这边激烈拉扯对峙、动手伤人的动静越闹越大,人声嘈杂、羊群乱响交织在一起,早就穿透草场风声,清清楚楚传到远处值守休息的帐篷边上。
帐篷里正安稳坐着喝咸热奶茶、短暂休整待命的贾山一行人,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不敢耽搁半分,当即放下手里搪瓷茶碗,碗底磕碰桌面发出清脆声响,齐刷刷起身快步冲出帐篷。
远远一眼看去,就见刘忠华蜷缩着身子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动弹不得,两名本地牧民昂首挺立站在一旁,挑眉冷眼俯瞰,神情嚣张又得意,气焰格外狂妄。
“你们好大的胆子!公然动手打人?”
贾山瞬间怒火攻心,眼底红血丝暴涨,胸腔里火气翻涌,几步快步冲上前,弯腰伸手一把将后腰剧痛难挨的刘忠华搀扶起来,稳稳扶着他站稳身形。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直面两名牧民,一口流利标准的蒙语脱口而出,字字铿锵有力,句句带着凌厉火气,当场厉声呵斥问责。
“明明白白提前划定规矩,羊群必须当面复核点数才能入圈,你们故意串通演戏调开值守人员,私自强行赶羊入栏,还当众动手伤人,真当我们下乡知青老实本分,就可以随意欺负、肆意拿捏是吗?”
两名刺头牧民半点都不心虚,当场昂首回怼,扯着嗓门跟贾山激烈争吵辩驳,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人强词夺理狡辩,一人依规据理力争。
争吵声越来越大,火气越吵越盛,两边脸色全都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剑拔弩张,只差一步就要大打出手。
可就算吵破喉咙、对峙僵持到天亮,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所有羊群早就被一股脑全部赶进圈里,杂乱混堆在一起,原本清清楚楚的台账分区彻底打乱,羊羔大羊相互掺杂,再也分不出谁家是谁家的羊,压根没办法二次精准复盘点数。
刘忠华忍着后腰钻心的疼痛,抬眼望着眼前紧闭锁死的羊圈大门,心里又气又急,又憋屈又无力,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无能为力。
**他沉默着伸手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本边角反复磨损、卷边发皱的硬壳工作台账,指尖用力捏紧笔杆,指腹微微泛白,强压着心头怒火,咬牙把两名牧民随口报上来的虚假数目,逐一登记在册。**
笔尖用力划过纸面,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重痕,像是在无声发泄心里的憋屈与怒意,一颗怀疑的钉子,牢牢扎进心底,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