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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并不大。
至少没有她想象中大。
罗刹丸的身体被黑影从几个方向硬生生拉开。肩膀、胸口、腰侧被不同的力量撕裂,巨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失去完整形状,暗红的血溅在地面上,沉重的残躯砸进尘土里。
战场像是静了一拍。
玲华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收紧的姿势。
她自己也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想杀他。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做出了选择。
可真正看到结果的时候,她还是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来。
太快了。
太简单了。
这不是训练场上抽裂地面,也不是用影触偏开斧头。
这是把一个活着的、会说话的、刚才还在她面前挥斧的妖怪,直接撕碎。
她的影触仍然漂在半空,边缘微微颤动,像还在等她下一个命令。
玲华慢慢松开手。
那些黑影才一点一点退回袖中。
她看着地上的罗刹丸,胸口有些发闷。
不是后悔。
她不后悔杀他。
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以做到这种事。
而且做得如此轻易。
远处,笛声忽然断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
短到普通人甚至未必能听出来。
可战场上的无心妖,却像同时被抽走了脊骨。前一瞬还在整齐压上的妖群,下一瞬便乱了节奏。有几只撞在一起,更多的则像失去方向的虫子,在原地扭动、嘶叫,找不到下一步该扑向哪里。
九条最先反应过来。
「断了!」他喊道,「笙夜那边的控制松了!」
凌音没有回头。她的指尖已经压下,三道雷符几乎同时落地。青白色的雷纹从她脚下向前窜出,不是为了杀妖,而是精准地切开了无心妖重新聚拢的路径。
「影山!」
她只喊了这一声。
影山晃已经动了。
他在屋脊下方,半身还处在无心妖的包围里。笙夜站在高处,手中的笛子重新抬到唇边,试图把刚才那一拍断掉的节奏接回去。只要再让他吹响一次,妖群就会重新形成阵势。
影山晃当然不会给他那个时间。
他脚下一蹬,踩上半塌的木梁,借着斜倒的屋柱向上一踏。动作不花哨,却快得惊人。不是清司新那种带着张扬感的快,也不是玲华那种近乎非人的速度,而是把每一步都压缩到了最短、最必要的位置。
笙夜垂眼看见他,唇角轻轻一弯。
「还要上来?」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轻柔的笑意。
笛子没有再吹。
因为影山晃已经到了他面前。
刀光从下往上切来,笙夜手中的笛子一横,挡住了第一刀。那支笛子看似细长,撞上刀锋时却发出金石般的尖响。笙夜手腕一转,笛尾弹出一截细刃,顺势反刺影山晃的眼侧。
影山晃没有后退。
他只是偏头半寸,细刃擦着他的鬓边划过,切断一缕头发。与此同时,他的左脚已经踩住屋脊边缘,身体借着那个微小的偏转向内压进半步。
笙夜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他向后滑退,轻得像一片纸。可他退到屋脊另一侧的瞬间,脚下忽然亮起一道赤金色的火纹。
清司新的声音从
「那里不能退。」
火纹向上翻卷,不是要烧死笙夜,而是逼他收脚。
笙夜的动作被迫停了半拍。
久我景澄几乎同时补了一张符,细密的星纹在火线边缘展开,像一层无声的网,把笙夜往侧面闪避的余地也封住。
笙夜低声笑了一下。
「伏星氏族,真麻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笛子已经重新转到唇边。
只差一寸。
笛音就能再起。
凌音抬手。
雷光从下方斜劈上来,击在笙夜身后的屋脊上。木瓦炸裂,碎片横飞。那不是直接攻击他的身体,而是把他能借力的地方打碎。
笙夜的脚下一空。
他终于失去了那种轻飘飘的从容。
只是一瞬。
但影山晃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的刀没有追着笙夜的笛子走,也没有去斩那只握着笛子的手。
笙夜脚下一空的那一瞬,影山晃已经踏进了他退路尽头。刀光只闪了一下,干净得没有多余动作。
下一刻,笙夜的头颅从颈上飞离,脸上那点像笑一样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散去。
笛子从他指间滑落,撞在屋瓦上,滚了两圈,最后从屋脊边缘坠下。
笛声彻底断了。
那些原本还在一层一层压上来的无心妖,像同时失去了牵引。前排几只仍然在往前扑,后面的却已经开始乱撞。有的转身钻回废屋,有的冲向同类,更多的则像突然意识到这里不再安全,四散逃开。
清司新的火纹追着其中一片妖影烧过去,把几只来不及逃远的无心妖卷进赤金色的术光里。凌音没有再继续扩大战线,只用雷符切断最后几处扑向伤员的妖。久我景澄则沉默地补上几道符线,把外围残余逼退。
混乱渐渐平息下来。
影山晃从屋脊上跃下,刀尖垂着,脸上没有胜利的神色。他看了一眼笙夜倒下的方向,又看向玲华那边。
玲华也正从罗刹丸倒下的地方走回来。
她袖中的黑影已经收起,只剩指尖那点黑色还像没有完全散去。身后,罗刹丸的残躯沉在尘土里,巨斧倒在一旁,斧刃深深陷进地面。那具身体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压迫感,而只是被撕裂后留下的一团沉重影子。
九条先看见她,刚要开口,视线越过她肩后,脸色就僵了一下。
「……那边结束了?」
玲华停了一下。
「结束了。」她说。
清司新也看了一眼,嘴角那点轻松的笑意慢慢收住。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看向玲华,眼神比刚才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久我景澄的目光也在罗刹丸残躯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浅井直纲带来的士兵损失不轻。有人倒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有人被同伴拖到一旁,腿甲和肩甲都被撕开。也有人已经不动了。浅井直纲蹲在一名士兵旁边,确认他还有呼吸后,才抬头看向众人。
「还有活的。」他说,「先把能动的人拉回来。」
凌音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停住了。
玲华也在同一瞬间抬起头。
空气变了。
不是笛声,也不是妖气。
是整片磷坂的空气,突然像被某种更重的东西压了下去。风停了,残草不动,连还在喘息的士兵都像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一下。
又一下。
不是脚步,却比脚步更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跃起,又一次一次落下。每一次震动传来,地面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九条的声音一下低了:「……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下一瞬,天光被什么巨大的影子压暗。
赤色的巨影从远处砸落到磷坂边缘。
轰然一声,整片废村都被震得一颤。断墙塌落,屋架崩裂,灰尘像浪一样从地面卷起。玲华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等尘土被风推开时,她看清了那个存在。
那是一个女人。
却大得不像人。
废村里那些最高的残屋,甚至不到她膝边。破碎的木墙、倒塌的屋架、刚才让他们还需要绕开的石台,在她脚边全都像小得可笑的玩具。她站在那里,赤色的气息从周身缓缓散开,像一片无声燃烧的战场。
她身形高大而强健,紧实的肌肉与清晰的腰线让那份力量依旧带着鲜明的女性轮廓。她的脸极美,明艳而锋利,唇线带着天生的傲慢;暗红色眼眸低垂着,扫过脚边那片狼藉。
暗红色长发垂在肩侧,在热浪中微微摇曳,像凝住的火焰。身上是简练而危险的红色战甲,皮革与金属贴着身体线条,手臂上的笼手带着爪状锋刃,像只要稍微一动,就能把地面撕开。
她先看了一眼笙夜残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罗刹丸的方向。
没有悲伤。
也没有愤怒。
那种反应反而更可怕。
她只是像确认某件不重要的东西已经坏掉了一样,缓缓转头起眼,看向还站着的人类。
「你们胆子倒是不小。」
她声音不高,却像从很远的高处压下来。
「本座还未向天守问罪,天守倒先把自己送到本座脚下来了。」
这一句话落下,场中所有人都僵住了。
九条脸色发白,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名字。
「红怨妖后……」
他停了一瞬,像连说出口都需要用力。
「赤川枫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