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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水滴从什么时候跟来的,陆云不知道。
它们一直在水星中继站外面待着。
上个月太阳能量管路铺设的时候,它们就在附近转悠,说是要学习管路结构。
天工转译过它们的行为意图,“记录”“分析”“归档”,翻来覆去就这三个词,跟一群蹲在工地门口看人砌墙的退休老头没什么区别。
陆云没管,随它们看,但现在,它们进来了。
五个液态金属球体从中继站的应急气闸挤了进来,体积从三米压缩到一米,通体银白色,胸口那坨泥巴做的小怪兽还挂在原位。
最前面那个挤得太急,身体变形成了椭圆,进来之后才恢复球形。
它们没有说话,观察者水滴不会说话,但天工在翻译它们的行为模式。
“五个水滴单位正在向第三号冷却管段移动。
它们在改变自身液态金属的分子排列,转化为高耐温阻燃结构。”
陆云来不及阻止。
他跨出一步,脚底踩到烤软的隔热垫,打了个滑。等他稳住身体,五个水滴已经挤到了第三号管段的破损区域。
冷却管段的外壁已经开始发红,涂层全部脱落,管壁可见的微裂纹在高温下快速扩展。
热浪从管段方向涌过来,隔着三米远脸上的皮肤都在发紧。
第一个水滴贴上去了。
没有犹豫的动作,没有试探的停顿。液态金属从球形展开,摊成一张薄膜,包裹住管段的裂纹区域。
金属薄膜表面的温度飙到两万度以上,银白色变成了暗红色。
“不,”陆云的喊声被管路震动压下去一半。
第二个水滴叠了上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速度很快。从第一个贴上去到五个全部覆盖完毕,前后不到四秒。
五层液态金属薄膜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临时的阻燃屏障。
管段内部的高温被硬生生挡在了外面,热量传导速率降到了原来的五十分之一。
“第三号管段外壁温度回落,六千度,四千度,稳定在两千八百度。”天工播报。
苏青影在主控室盯着数据屏幕,手心全是汗。
“水滴们在用自己的身体当隔热层……”
“它们能撑多久?”陆云问。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不是故意压的,是嗓子里的气不够用。
天工计算了一下。
“按当前能量损耗速率,五个水滴的液态金属总量可维持阻燃状态约四十七分钟。
火种完全通过分流阀进入下游管路需要三十一分钟,时间充裕。”
陆云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卡在喉咙里,没下去。
五个水滴贴在管壁上,从暗红色慢慢变深,往褐色走。
它们的液态金属表层在持续蒸发,极细的金属蒸汽从薄膜边缘逸出,被站内循环风带走。
每蒸发一层,薄膜就薄一点。
但它们没有缩回去。
剩下的三十一分钟,陆云站在手动操作台上没挪地方。
分流阀的开度在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五之间来回微调,每一次调整幅度不超过百分之二。
他没再看管段那边。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没用,手上的活停不得。
苏青影的通讯偶尔传来管段数据更新,语气从紧绷到平稳,再到某种不太好形容的沉默。
火种通过水星中继站的过程,没有再出其他意外。
第二十七分钟的时候,天工报了一次水滴状态。
“第三个水滴单位外层金属活性降至百分之十二。”
陆云的手在转轮上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操作节奏。
三十一分钟后,最后一团暗物质火种离开分流阀,进入水星-木星段管路。
“分流阀关闭。水星段清空。”天工确认。
陆云把手套摘下来,手心通红,不是被烫的,是握转轮握太紧,皮肤磨破了,掌根有一道横着的血印,边缘翻着白皮。
他从钢架上跳下来,走到第三号管段旁边。
五个水滴还贴在管壁上,但它们已经不再是银白色了。
液态金属的活性耗尽了,五个水滴的表面暗淡、凝固,从流动态变成了呆滞的灰色固体。
它们的形状还保持着薄膜结构,但不再有任何能量波动。边缘翘起来的部分已经开始氧化,灰色上面结了一层更深的黑灰。
天工的评估很直接。
“五个观察者水滴单位因能量干涸进入深度休眠,当前能量储备为零。无法自主唤醒。”
陆云蹲下来,最靠近他的那个水滴,胸口那坨泥巴捏的小怪兽被高温烤焦了一半,四条腿断了两条,脑袋歪到一边。
但还挂在上面,没掉。
泥巴都糊了,这东西还粘着。
陆云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小怪兽。泥巴表面烫手,粗糙,有细小的裂纹。这东西是水滴们自己捏的,捏得歪歪扭扭,捏完往自己身上一贴,贴了好几个月了。
谁也没弄明白它们为什么要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