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深夜调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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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场鏖战已过去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人妖两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偃旗息鼓,各自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军营之中日夜赶造兵刃、调配丹药,肃杀之气弥漫于每一座营帐之间。

无论人族大营还是妖族军阵,后续的增援部队正从各自的疆域腹地,沿着一道道绵延数千万里的补给线,源源不断地向两军大营汇聚。

粮草辎重、灵石器械、生力军卒,如溪流归入江河,日夜不息。

这一变化,让人、妖两军的主帅凝视军报时,眉宇间都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神色。

双方皆心知肚明,眼下的每一分补充,都在为即将再度降临的狂风暴雨埋下伏笔,却无人率先点破这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七日之后,养足元气的人妖两族大军,几乎在同一时刻擂动了震天的战鼓。

营门轰然洞开,铁甲洪流裹挟着冲天杀气,咆哮着扑向对方。

霎时间,广袤的原野上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两股磅礴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喊杀声撕天裂地,如惊雷滚过苍穹。

万米高空之上,何太叔手持千丈巨剑,剑身光华流转、锋芒刺目,再度与青霜妖君激烈交锋。

二者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灵光与狂暴的气浪,将周遭的云层撕成碎片。

彼时,无论是九天之上还是沃野之间,皆是杀声沸鼎,兵刃交鸣之声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乐章。

穹顶战场之中,人族与妖族的元婴修士虽人数相对稀少,却牵动着整个战局的走向。

双方皆已得到大本营源源不断的补给,灵丹、法宝、符箓、阵旗如流水般送达前线,支撑着这些高阶战力的持续搏杀。

此番投入大战的人妖两族元婴修士,总计达到三十名之多,较上一次激增十名。

三十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在万米高空纵横交错,元婴威压如山似岳,令下方交战的普通士卒即便相隔万丈,依然感到心口压抑、呼吸迟滞。

混战几乎在瞬间全面爆发——灵光爆闪、罡风肆虐,各色法术与神通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罗网。

何太叔单手掐诀,法印凝于指尖,神念如无形巨手精准操控着那柄千丈巨剑,头顶“化魔心鉴”缓缓旋转,镜面幽深如渊,吞吐着摄人心魄的光泽。

他目光锁死对面那头百丈之巨的青色巨牛,心念一动,巨剑凌空劈下,携斩断山岳之势,悍然斩向那布满玄奥纹路的牛首。

千丈剑锋与巨角硬撼的一刹那,只听“当——”的一声惊天巨响,高空之中音波炸裂,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向四方狂卷,临近的数名低阶修士当场被震得耳膜破裂、气血翻涌。

何太叔怒喝连连,轮转巨剑,似举一截天柱般接连砸落,沉重的轰击如同锻打铁砧,气势万钧。然而青霜妖君的防御厚重如太古山峦,一次次将他的猛攻格挡化解,剑锋竟始终难以撕裂那层磐石般的护体灵光。

屡攻不克的焦躁,逐渐爬上了何太叔的心头,令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恰在此时,一道阴毒的攻击自暗处袭来——不知是哪一位潜伏的妖族元婴妖君,骤然释放出一道炽烈如熔岩倒灌的火焰神通,冷不防袭向何太叔侧翼。

那火柱色泽深红近黑,高温将周围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直欲将他一击重创。

危急关头,化魔心鉴镜面骤然亮起,幽光吞吐间,那道来势汹汹的火焰攻击被整束吸纳,如同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转瞬之间,镜身光芒一转,那道被吞入的火焰神通竟以更为迅猛之势悍然反射而出,直扑青霜妖君。

青霜妖君庞大的妖躯反应稍迟半分,顿时被自己阵营中元婴妖君的神通所伤,发出凄厉的惨叫。

烈焰灼烧皮肉,焦糊气息弥漫开来。

何太叔眼中厉色一闪,趁此良机,双臂灌注法力,抡起千丈巨剑便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下。

万米高空之上,人族修士濒死的惨呼与妖族妖军负痛的嘶吼此起彼伏,交错混杂,再也分不清究竟哪一声属于哪一方。

苍穹之下,广袤不过数百里的战场,已彻底沦为一座吞噬血肉的巨大磨盘。

人妖两族的大军如同被投入绞肉机中的骨与铁,战线反复推搡、交织、撕咬,每一次进退都留下层层叠叠的尸骸与浸透泥土的暗红。

大地皲裂,草木成灰,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血腥与铁锈气味。

而那震天的喊杀声,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升到星沉,几乎没有片刻停歇。这场浩劫般的战争,竟残酷地延续了整整五十年。

漫长岁月里,人妖两族的决策者不断将巨量的军队、珍稀的资源以及耗费数百年方能培养出的高阶修士投入这座永不休止的熔炉。

大批凝结了无数心血的高阶修士接连陨落,许多传承千年的道统自此断绝。

死伤数字早已失去了意义,不论以何种统计之法,都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境地。

两族在这场漫长的消耗战中,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剧烈透支着各自族群积累了数千载的底蕴。

——

五十年光阴如刀,将人妖两族交界处这片原本丰饶的疆土,一寸寸剐成了人间炼狱。

日青翠的山峦早被战火焚成焦黑,蜿蜒的河川亦为血水浸透,变得黏稠而暗沉。

此地已不再是单纯的战场,而是阴气与怨气交织滋生的绝域。

无数战死的冤魂不得超脱,残破的执念日积月累,凝成浓得化不开的怨雾,终日笼罩在断壁残垣之间。

在这片阴煞汇聚的土壤上,妖魔鬼怪应运而生——有的由万千枯骨拼凑成形,有的自血沼中蠕动着钻出,有的干脆借着浓重的怨气凭空凝结。

它们昼伏夜出,啃噬残尸,吞噬残魂,数量与日俱增,已然将这片战场变成了生者与死者共同徘徊的地狱门庭。

然而此刻,人妖两族的厮杀早已熔断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双方将士眼中不见忌惮,不见退缩,只剩下两样东西——麻木与仇恨。

那是一种被五十年血火淬炼出的、深入骨髓的麻木,四肢早已习惯了挥舞兵刃的动作,不必经过思考,身体便自动冲向敌阵。

而支撑这具麻木躯壳运转的,则是同样刻入骨髓的仇恨,同袍之死、亲族之殇、故土之毁,层层堆积成一笔永不算清的旧账,只知须用更多的血来偿还。

除此之外,什么都荡然无存。

脚下滋生的妖魔鬼怪也好,周遭日益浓重的阴煞之气也罢,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从战场一角蔓生出的荒草,早已顾不上理会。

战场依旧是那座永不停歇的巨型绞肉机,两族大军如被无形的巨手推动,日复一日地填进去,碾碎,然后再填进去。

万米高空之上,何太叔正以一己之力独斗三名同阶元婴修士。

三道凌厉的遁光如流星般穿梭交织,三柄本命飞剑挟带着截然不同的属性——一柄烈焰吞吐,一柄寒霜凛冽,一柄带着幽绿的腐骨之毒——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袭来。

何太叔面色沉静,目光如古井无波,操控着三柄本命飞剑分别迎上,每一柄都找上属性相克之敌,以火制寒、以雷破毒、以冰封焰,分毫不让地缠斗在一处。

剑光交错迸溅,每一次碰撞都在高空中炸开一圈灵光涟漪,化作经久不散的音爆。

而他的另外两柄飞剑则并未投入缠斗,而是如两条警觉的游鱼,以极为沉稳的轨迹环绕周身盘旋,随时准备拦截任何方向的突袭。

他头顶的化魔心鉴缓缓旋转,镜面始终朝向四方,持续感知着周遭每一缕细微的灵力波动,宛若一只永不闭合的独眼。

五十年的拼杀已经教会了他一条铁律——元婴修士的混战之中,来自侧翼或背后的偷袭远比正面之敌更加致命。

但凡有法术神通从暗处袭来,无论火、毒、雷、冰,化魔心鉴俱能一视同仁地吞纳入镜,将那股力量储蓄于镜中空间,凝而不散,以备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正是这面可攻可守的宝镜,配合他滴水不漏的谨慎性子,一次次将他从陨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凭借这份将谨慎刻进骨血的心性,何太叔在这五十年的惨烈厮杀中未曾陨落,反倒历经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死淬炼,一举从元婴初期突破至元婴中期。

当体内法力终于冲破那层桎梏、周身灵力完成脱胎换骨般蜕变的那一刻,他悬浮于万米高空,俯瞰下方如蚁群般厮杀的如潮大军,心头不由涌起一句感叹:“果然,战场之上,小境界的晋升就是快。”

这份体悟,是无数濒死瞬间换来的。

五十年的战火,足以将任何人的情感烧成灰烬。

何太叔身边的元婴修士来了又走,换了又换,一拨拨元婴期的同道被投入这座血肉熔炉,有的在初次交锋中便陨落当场,有的撑过了几场苦战,最终也倒在某一次防不胜防的偷袭之下。

起初他还会记住每一个倒下的名字,记得对方擅长的功法,记得并肩作战时的默契配合。

可当名单越拉越长,当面孔越来越模糊,那份铭记便渐渐退化成了一种冰冷的习惯。

正道宗门的元婴长老,魔道的枭雄巨擘,乃至那些素来不涉纷争的闲人散——三大势力的元婴修士被后方决策者们一批又一批地签上军令,送入前线。

他们来自不同的疆域,修着不同的功法,怀着不同的心思,却在这片战场上有了一模一样的归宿。

何太叔看着新补充进来的陌生面孔,早已不再费力去记,只是微微点头,像换了一把用钝的刀,换便换了,能活着配合几场便算几场。

直到这一次开战,双方投入战场的元婴修士总数骤然攀升至五十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