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相国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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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别院安静下来之后,道衍点了一盏灯。

他铺开纸,磨了墨,开始写第一样东西。

佛学问答帖。用汉文写一遍,再用日文抄一遍。

经过思索,道衍决定写临济宗公案。

日本禅宗分两大脉——临济和曹洞。五山禅寺全是临济宗的道场。要跟这帮人搭上话,得用他们的东西。

道衍提笔,先写赵州狗子。

“赵州和尚,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

这一个“无”字,从唐代吵到现在,中土禅林吵了几百年没吵出结果,传到日本又接着吵。

道衍落笔写了三百来字的解析,从赵州的“无”字入手,不走寻常路子,既不说有,也不说空,偏偏从“问”本身下刀——你问狗子有没有佛性,这个“问”就已经错了。佛性不是有无的问题,是你开口那一刻,嘴就脏了。

写完看了一遍,把最后一句去掉了。

太满,换了个说法,留个尾巴,让人读完觉得意犹未尽,非得找他当面辩一辩不可。

第二道,南泉斩猫。

这个公案毒。南泉普愿一刀把猫劈成两半,问堂下僧众——你们谁能说得出一句,就救这猫。没人答得上来。猫死了。赵州回来听说这事,把草鞋顶在脑袋上走了。南泉说,你要是在,这猫就活了。

道衍的解析只有两百字不到,核心就一层意思:南泉斩的不是猫,是分别心。但他话锋一拐,问了个刁钻的问题——南泉自己有没有分别心?他举刀的那一刻,已经分了“斩”与“不斩”,他自己就是堂下那群答不出话的僧人。

这个地方他故意写得有漏洞。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推论有个前提没交代——南泉是不是在演戏?如果南泉从头到尾都知道没人答得上来,那他举刀就不是分别,是方便。

这个破绽留给对方去抓。抓住了,对方会觉得自己比大明和尚高明;抓不住,说明对方段位不够,也就不值得深交。

第三道最难。百丈野狐。

一个老头天天混在百丈怀海的听众里听法。有一天被百丈逮住了,问你谁啊?老头说,我不是人,是只狐狸。五百世前我也是个住持,有学生问我“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我答了句“不落因果”,就堕了五百世野狐身。求你给我一个转语。百丈说——不昧因果。老头当下开悟,脱了狐身。

道衍写这道的时候,笔停了好几次。

“不落”和“不昧”,差一个字,天壤之别。不落因果是狂,以为修行到了就能跳出因果律;不昧因果是明白人,知道因果在那儿,但不被它遮住眼。

他的解析拐了个弯,不从因果入手,从“知见”两个字切进去。老狐狸错在哪?不是错在“不落”这个答案,是错在他以为自己“知道”了。五百世野狐身,罚的不是答错,是那份“我答对了”的得意。

写到这里,道衍搁下笔,把三篇帖子从头看了一遍。

三道公案,三个套子。

赵州狗子试对方的根基深不深,南泉斩猫试对方的胆子大不大,百丈野狐试对方的格局够不够。三道题全答得上来的人,才值得他花力气去结交。

写完佛学帖,他把笔搁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抽出另一张纸。

这是第二样东西。

给足利义满的信。

船上写的草稿他已经改了三遍。今晚是最终版。

落笔之前,他在脑子里把措辞又过了一遍。

第一层:大明皇帝对日本将军殿下致以问候,承认足利义满为日本国的合法统治者。

这句话的重量,足利义满自己可能都掂量不出来。南朝不承认他,北朝的天皇是个摆设,细川赖之把他当傀儡。整个日本,没有一个人,正式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过“你是日本的主人”。

大明说了。

第二层:大明只追究怀良亲王杀害使者之罪,与幕府无关,但希望将军殿下能以日本最高统治者的身份出面处置此事。

你是老大,怀良是你的臣子。臣子犯了错,老大该管。管不管得了是另一回事,但“你应该管得了”这个暗示,比刀子还利。

第三层:大明愿意与将军殿下建立直接的通信渠道。

直接。不经过细川赖之。

三层意思,每一层都是毒药。掺在蜜里的毒药。一个被架空的少年将军,收到这封信,会想什么?

会想:原来外面有人把我当回事。

道衍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把信折好。

他从行李底下摸出一个漆盒。朱红色,盒盖上刻着大明皇家的龙纹,金漆描边,做工精细到每一片龙鳞都纤毫毕现。

华而不实,但确实好看

这是出发前道衍专门让内务府做的。

信是内容,盒子是态度。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打开这个盒子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字,是龙纹。是大明皇帝对他一个人的重视。

道衍把信放进漆盒,漆盒塞进包袱最底下,上面压了两本佛经。

隔壁房间,朱亮祖的鼾声穿墙而来,沉闷而有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