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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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的造物,满意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事后方才袭上心头的余悸。

满意,是因为这全部由阴木垒起的义庄,搁在这处地气阴寒的河岸旁,效果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郁几分。

而后怕,却是因为他算错了时间。

原本估摸着,按寻常法子,这会儿是该完工了。

可是……

活儿干到第三天头上,他就察觉不对。

阴木聚得多了,彼此间竟隐隐生出排斥,一股股阴寒之气互相冲撞,搅得人心头发毛。

非得先化解掉一些,这义庄,才可能继续往上搭。

阴气的驱散并未耗费太多心力,只是需要些时间等待。

幸亏有黄河边那位专司打捞的帮手,再加上昨日从雪山赶回的守陵人,这处安置特殊尸身的义庄才得以在预定期限前完工,甚至比原计划还早了半日。

听到动静,林皓身后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乎同时,他们朝着年轻人挺直的脊背拱手欠身,声音叠在一起:“恭贺走脚师傅立**庄!”

“两位也辛苦了。”

林皓转身扶起他们,目光又落回那座新筑的建筑,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只等那些老行当里的朋友们来齐,仪式便可开始了。”

……

第二天,太阳将沉未沉之际。

天光一寸寸暗下去,夜色从边缘漫上来。

义庄门前,一对红纸灯笼已经亮起昏黄的光。

约莫四五百步外,昏暗里忽然显出十来个身影。

借着灯笼远远投来的微光,能看出是群年纪很轻的男女,彼此说笑,步履轻快。

他们不时转头打量四周的草木土石,神情里透着新鲜。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面容明亮,正是罗璇。

……

几天前,电话里听林皓提起要开一间铺子,罗璇立刻高兴起来,急着想亲眼看看。

为了让开张那日显得热闹些,她索性邀了班上同学,说是愿意的可以一同去瞧瞧林皓的新铺子,顺便沿黄河走走。

她猜林皓既然主动说了,便是不打算遮掩的意思,因此告诉同学也无妨。

这猜测没错。

林皓确实觉得顺其自然就好,铺子开了门,总要迎客的。

于是,一次小规模的同学聚拢便成了行。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来了。

毕业之后,各有各的打算,能聚起这些已算难得。

就在林皓所说的完工日,罗璇又拨了次电话,问了铺子的大致样貌和方位,同家里说了一声,便带着这群同学到了黄河边。

一行人沿着河岸走走停停,一面看水,一面寻找那座新起的屋子。

直走到此处。

“咦?”

人堆里响起赵勇的嗓音,带着不确定:“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林皓的铺子?”

赵勇的视线掠过河面,落在对岸那片伸入水中的陆地上。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什么风景。

几天前那个夜晚留下的疑问像根刺,扎在心底,让他对周围每一处轮廓都格外留意。

同行的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栋漆黑的屋子立在河道拐弯处,背后是昏黄浑浊的水流。

夜色里,河水仿佛从屋后漫过去,屋子像浮在水上,随着波纹微微晃动。

远远看去,轮廓模糊,像纸扎的店肆摆在幽冥的边界。

“就是那儿吧?”

有人低声说。

路上罗璇提过林皓铺子的模样,此刻见到,大家心里都冒出相似的判断。

可亲眼看见,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那屋子沉默地浸在黑暗里,一半浸在岸上,一半浸在水影中,说不清究竟属于哪一边。

“吓人。”

队伍里响起嘀咕。

“这种样子……谁会进去买东西?”

“待会儿见了林皓,得劝他改改。”

脚步却没停。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近前。

门关着,牌匾悬在头顶,两边挂着长联。

灯笼的光是暗红色的,映在门板上,像两只睁大的眼睛。

夜里风穿过门缝,发出细微的嘶声,吹得人后颈发冷。

有人搓了搓胳膊。

“行尸义庄……这名字什么意思?”

“对联也怪。”

“阴报,阳报,迟报,速报,终须有报。”

旁边的人念出左联,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右联接着被念出来:“天知,地知,人知,鬼知,何谓无知?”

念完,四周静了一瞬。

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变得清晰,哗啦,哗啦,像许多只脚在浅滩上走动。

灯笼的光晕晃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石阶上,仿佛有别的什么东西贴在脚边。

来之前没人觉得害怕。

远远望着只觉得古怪。

可站在门前,那股阴森就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河水的腥气和夜晚的凉意,往衣服里钻。

红光照着门板上的纹路,像血管,又像陈年的血迹。

赵勇盯着门,没说话。

他记得几天前的晚上,也是这样的红灯笼,也是这样紧闭的门。

当时他听见里面有声音,像低语,又像什么东西在拖动。

现在那声音似乎又响起来了,很轻,混在水声里,听不真切。

“进去吗?”

有人问,嗓子有点干。

没人回答。

风又吹过来,灯笼晃得更厉害,红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一闪,又一闪。

门轴转动的声音刺破了寂静。

赵勇盯着门楣上那副对联看了半晌,终于出声:“这字……是林皓的手笔?”

他顿了顿,似乎在咀嚼字句里的意味,“倒有几分意思。”

其余人仍屏着呼吸,目光在门廊与阴影间游移——既好奇,又压不住脊背窜上的凉意。

门开了。

一道裹在斗篷里的身影跨出门槛,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