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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没回答。赵雪梅把鸡蛋剥了,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大黑闻了闻,没吃。
她又掰了一块塞到它嘴边,它舔了舔,含在嘴里,半天没咽。
那晚陈云没睡,搬了把椅子坐在狗窝旁边,大黑的头搁在他脚面上,一人一狗,在月光下坐了一整夜。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照着大黑那身灰白的毛,照着它肚子上那块硬邦邦的鼓包。
赵雪梅起来好几回,给大黑倒水,给陈云披衣服。她没劝他回屋,她知道劝不动。
兽医老赵天亮到的,骑着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旧药箱。他蹲在狗窝前面,摸了摸大黑的肚子,又扒开它的嘴看了看牙床,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云,这狗肚子里长了东西。”老赵把听诊器摘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估摸着,至少半年了。”
陈云蹲在旁边,没说话。
“狗到了这个岁数,长了这种东西,做手术也做不了了。扛不住麻药。”老赵站起来,“它想吃啥就给吃点啥,别让它遭罪就行。”
陈云看着大黑。大黑趴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动了一下,没抬起来。
老赵走的时候没收诊费,陈云硬塞给他五十块钱。
老赵推了几回,收了,骑着摩托车走了。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在晨雾里散了。
陈安上学前搂着大黑亲了一下,跑了。
大黑不吃东西了,连鸡蛋都不吃了。赵雪梅给它炖了骨头汤,它闻了闻,把头扭到一边。
陈云蹲在它面前,把汤碗往前推了推,它看了他一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就一下,又不舔了。
赵雪梅哭了。“当家的,大黑这是绝食了。”
陈云没说话。
钱满仓来看大黑,蹲在旁边,摸了摸它的背。“陈云兄弟,还记不记得我头一回来屯里,大黑追着我跑了半条街?”
“记得。”
“那时候它真凶。”钱满仓的声音有点哑,“现在老了。”
大黑从那天起就不出窝了,趴在灶台边,偶尔站起来走两步,又趴下。
陈云把它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它躺在地上,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扫一下地面。陈安放学回来蹲在它旁边,跟它说话,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老师又表扬他了。
大黑听着,眼睛半睁半闭。
陈云那天没去大棚,没去工地,就坐在院子里,大黑趴在他脚边。
赵雪梅端了饭出来,他吃了几口,放下。秀兰从加工厂过来,站在院门口没进来,看了大黑一眼,又走了。
韩忠从山上下来,也没进来,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李虎来了一趟,蹲在墙根下,抽了一根烟,走了。
夜里,陈云把大黑抱进屋,放在炕沿
陈安非要挨着大黑睡,赵雪梅没拦,给他铺了褥子,他躺在大黑旁边。
大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他又哭了,大黑又把头枕回去了。
凌晨三点多,陈云被大黑的喘气声惊醒。它喘得很急,像拉风箱。
陈云伸手摸它的头,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条快要死的狗。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力道比从前还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它的头慢慢地,慢慢地,搁回他的鞋上。喘气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