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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侯府庭院里的晚樱开得正是烂漫,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像撒了一地揉碎的云霞。林瑶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捏着一把半开的团扇,扇面上绣着的折枝海棠沾了点晨露,衬得她指尖愈发莹白如玉。
“姑娘,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温着呢。”贴身丫鬟彩月端着描金茶盘轻步走来,声音压得低,生怕扰了这满院的静谧。茶盘上摆着一只冰裂纹白瓷盏,碧色茶汤里浮着几片嫩绿茶芽,热气袅袅升腾,带着清雅的茶香。
林瑶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茶汤清润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连日处理铺子里账目、应对京中贵妇往来应酬的疲惫都散了大半。她微微眯起眼,望着庭院里追着花瓣跑的狸奴,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这几日倒是难得清闲,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险些忘了这院子里的花这般好看。”
彩月站在一旁笑着回话:“姑娘这是操劳的命,先前忙着打理胭脂铺、糕点铺,又要应付府里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如今铺子稳了,夫人也松了口,姑娘也该好好歇歇。”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林瑶凭着现代的营销手段,把侯府名下的胭脂铺、糕点铺打理得风生水起,不仅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连带着侯府的声望都高了几分。先前那些盯着她庶女身份、想着找她麻烦的旁支亲戚、府中姨娘,如今见她得侯爷与老夫人看重,又手握着实打实的产业,一个个都收敛了心思,不敢再轻易招惹。
只是这侯府的日子,从来都是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林瑶心里清楚,所谓的清闲不过是暂时的蛰伏,指不定哪日就会生出新的风波。毕竟,这深宅大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算计与是非。
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笑语:“林瑶姐姐,我来啦!”
林瑶抬眸望去,只见身着月白锦袍的萧景珩快步走来,腰间束着玉带,墨发以玉冠高束,面容俊朗,眉眼带笑,浑身透着少年人的鲜活意气。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也是林瑶在这京城里为数不多能真心相待的朋友,性子纯粹爽朗,从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那般揣着弯弯绕绕的心思。
“稀客啊,今日怎得空来我这小院子了?”林瑶放下茶盏,笑着打趣,“莫不是又偷溜出来,怕你家世子妃管束?”
萧景珩几步走到廊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另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一脸无奈:“姐姐就别取笑我了,我哪有那么怕她。不过是听闻你这院子里晚樱开得好,又想着你前些日子新制了樱花糕,特意过来尝尝鲜。”
彩月在一旁忍笑:“世子消息倒是灵通,姑娘今早刚让小厨房做了樱花糕,冰镇在井里呢,我这就去取来。”
说着,彩月便转身往小厨房走去,庭院里只剩下林瑶与萧景珩二人。萧景珩顺势坐在林瑶对面的石凳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添了几分认真:“说正经的,姐姐,前日我随家父入宫,听闻宫里近日不太平,皇后娘娘那边似乎与太后起了些嫌隙,牵扯出不少旧人旧事,你可要多加当心。”
林瑶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虽身处侯府后院,却也深知宫廷争斗的凶险。皇后是侯爷的嫡妹,也就是她的姑母,若是皇后在宫中失势,难免会牵连到永安侯府,到时候她这侯府庶女,自然也难以独善其身。
“多谢世子提醒,我晓得轻重。”林瑶语气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姑母素来聪慧,想来自有应对之法,只是这京中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侯府怕是也难置身事外。”
萧景珩点头,眼中闪过几分凝重:“姐姐看得透彻。如今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太子与几位王爷暗中角力,后宫又不得安宁,咱们这些勋贵世家,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家父近日也常叮嘱我,行事务必低调,切莫卷入是非之中。”
林瑶轻轻叹了口气。她穿越而来,本只想在这古代安稳度日,远离纷争,却不料身处在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宅斗、商战、宫廷权谋,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逼得她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周旋。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想无益。”林瑶很快收敛了心绪,重新露出笑意,“难得今日清闲,世子既来了,便陪我下盘棋如何?”
萧景珩见她神色恢复如常,也松了口气,笑着应道:“好啊,论棋艺我可不是姐姐的对手,不过能陪姐姐解闷,倒也无妨。”
彩月很快便端着一碟樱花糕回来,雪白色的糕体上点缀着粉色樱花瓣,看着便诱人。两人一边吃着清甜软糯的樱花糕,一边摆开棋盘,黑白棋子错落落下,一时之间,庭院里只闻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偶尔的笑语,惬意悠然。
林瑶的棋风一如她的行事风格,看似温和舒缓,步步稳妥,实则暗藏锋芒,总能在不经意间设下陷阱,引对方入局。萧景珩棋风凌厉,进攻勇猛,却往往顾此失彼,几番交手下来,已然落了下风。
“哎呀,又输了!”萧景珩看着棋盘上被困住的黑子,懊恼地拍了拍石桌,“姐姐也太厉害了,每次都把我逼得走投无路。”
林瑶掩唇轻笑:“世子棋艺不差,只是性子太急,凡事沉下心来,自然能看出其中破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姑娘,府外有位姓苏的公子求见,说是故人来访。”
林瑶执棋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在这京城相识的人有限,姓苏的故人?她穿越而来,原主记忆里并无什么姓苏的好友,难不成是现代的熟人?可这跨越时空,又怎么可能?
萧景珩也皱起了眉:“姓苏的?我在京城勋贵圈子里,并未听闻有什么出色的苏姓公子,莫不是什么不怀好意之徒?姐姐可要小心。”
林瑶沉吟片刻,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确定。她定了定神,对丫鬟道:“请他到前厅等候,我随后就来。”
“是。”丫鬟应声退下。
林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对萧景珩道:“世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我与你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萧景珩立刻起身,语气坚定。他素来护着林瑶,如今听闻是不明身份的人来访,自然不放心她独自前去。
林瑶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也好。”
两人一同往前厅走去,一路上,林瑶心中思绪翻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已有数年,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从未奢望过能再见到现代的熟人,可如今这“苏姓故人”,让她平静的心湖再起波澜。
前厅之中,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料华贵,绣着暗纹云鹤,墨发束起,仅用一支玉簪固定。他身形挺拔,气质清冷,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却又难掩周身的风华。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林瑶浑身一震,脚步猛地顿住,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苏……苏慕言?”
没错,眼前这人,眉眼轮廓,神情气质,与她现代时的学长苏慕言一模一样!
苏慕言,她现代时的大学学长,才华横溢,温文尔雅,是众多女生心中的白月光。前世她意外穿越的前一刻,还在和他一起参加学术研讨会,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陌生的古代,见到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萧景珩站在林瑶身旁,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见她神色震惊,语气茫然,不由得低声问道:“姐姐,你认识他?”
林瑶没有回应,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他真的是和自己一样穿越而来的熟人,又害怕只是自己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