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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密室,浓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一道冷硬的手电光柱骤然撕开黑暗,直直撞在墙面之上。
西墙根抵着一张陈旧的木制长桌,东墙边立着一口沉厚的实木柜,柜脚旁斜放着一口蒙尘的大木箱。
墙上悬着的人腿骨灯,被光柱扫过,竟泛出一层温润却诡异的玉质冷光。
桌面上摊着残破不堪的衣物,空气里闷着化不开的腥腐与霉潮,每一处细节,都在昭示此地的阴森诡谲。
狗子蹲在木箱边,指尖捏着一枚日本军人的肩章,反复摩挲查看。
和尚也蹲在一旁,从箱中翻出一本笔记本,随意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
种种线索拼凑在一起,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这老头在华夏沦陷的年月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日本人的性命。
只是和尚始终想不通,手无重械的老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接连杀掉荷枪实弹的日本军人。
站在两人身后的三花,神情骤然一变。
方才眼底还带着几分局促紧张,转瞬之间,便换上了一副故地重游的漠然与沧桑。
他踩着沉缓、略带老态的步子,穿过黑暗,径直走到长桌旁,稳稳落座在条凳之上。
黑暗里,三花的眸子彻底沉了下去,盛满了不属于他的暮气与旧事。
他坐在长凳上,伸出右手,指尖缓缓抚过桌面上残破的布料,眼神里裹着一层深埋多年的眷恋与怅然。
蹲在木箱前翻查杂物的两人,全然未曾察觉身后的异变。
端坐桌前的三花,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洋火,嚓地一声擦燃,俯身点亮了墙上的人腿骨灯。
淡绿色的幽火骤然腾起,猝不及防的光亮,把蹲在箱边的两人惊得浑身一僵。
和尚握着电筒,不假思索地回头厉声喝骂:
“吖的,这鬼地方,做事能不能吱个声?”
淡绿的灯火漫开,将坐在长凳上的三花脸庞,染成一片惨白渗人的惨黄色。
狗子盯着一言不发、神色异常的三花,眉头瞬间拧起,眼底满是疑惑。
和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与狗子飞快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印证了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
坐在长凳上的三花,熟稔无比地拿起桌上的剪刀,低头裁剪着一块半成品的日本女人和服。
那流畅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的裁剪动作,看得和尚与狗子后背发毛,心底阵阵发寒。
两人连忙将手中的物件放回原处,缓缓站起身,屏住了呼吸。
剪刀开合,清脆的咔嚓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两人刚抬脚,想绕到裁剪布料的三花身后查看,他却突然开了口。
三花的姿态全然像个经年劳作的老裁缝,手上动作不停,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里头都是不值钱滴。”
他的嗓音苍老嘶哑,口音彻底变成了地道的豫省方言,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模样。
和尚与狗子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的戒备与凝重,又重了几分。
三花将裁好的布料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块,按着尺寸细细裁剪,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抚孩童:
“老汉俺只杀鬼子,嫩俩别怕~”
狗子盯着被附身的三花,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灼,脑子里飞速想着解救兄弟的法子。
饶是见惯了腥风血雨、遇上再毛骨悚然的场面都面不改色的和尚,此刻也绷紧了心神。
他打着手电筒缓步走到长桌前,静静盯着低头裁剪的三花。
眼前的人,言行举止、口音神态,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土生土长的豫省老头。
端坐长凳的三花,对站在面前的和尚视若无睹,头也不抬,依旧握着剪刀不停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责怪晚辈的不满。
“嫩这娃,没礼数~”
和尚沉默不语,死死盯着被鬼上身的三花。
下一秒,三花操着一口浓重地道的豫省口音,低声喃喃自语:
“嫩们不地道~”
话音落定,三花猛地抬头,看向和尚。
那双眼睛里,白眼仁多过黑瞳,眼神阴冷死寂,毫无半分活人的生气,只一眼,便让人胆寒心颤。
他用这副不似人类的眼神扫了和尚一瞬,便再次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布料。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死寂的密室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俺爷俩没弄过自个人,这里头全是鬼子。”
“女鬼子,男鬼子,当兵滴鬼子。”
“那女娃的爹,是被其他逃荒人弄死滴,不关俺爷俩滴事。”
和尚看着三花老态龙钟、举止怪异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说真的,爷们儿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邪门的事儿,今儿还是头一遭,遇到鬼上身。”
“您这是给爷们儿开眼了~”
被附身的三花,利落地剪完桌上的布料,缓缓站起身,走到实木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老旧的针线盒。
和尚与狗子一言不发,屏息看着他坐回原位,低头穿针引线。
桌上的人腿骨灯,持续散发着淡绿色的幽光,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光影扭曲,诡异至极。
站在三花身后的狗子,不动声色地用口技模仿出几声鼠叫:
“叽叽叽~”
和尚听见暗号,立刻侧头看向狗子。
狗子与他对视一眼,飞快地朝三花身后的墙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墙面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