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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 章 鬼上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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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顺着示意抬眼望去,瞬间瞳孔微缩。

墙壁上,五道影子分布在不同方位,形态各异,阴森可怖。

和尚的影子、狗子的影子、三花端坐长凳的影子,轮廓扭曲怪异。

其中两道坐姿的影子,一大一小,半重叠在一起,仿佛共用一具身躯。

更骇人的是,两道重叠身影的后方,还立着一道笔直的影子,如同沉默的侍卫,纹丝不动。

三花将棉线稳稳穿过针眼,低头开始缝制桌上裁剪好的布料,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

“这活,应该女娃娃干。”

“那女娃,针线活可不孬。”

“可那妮子冤枉俺了,她以为俺爷俩把她爹弄死了。”

“俺恨呐~”

和尚打着手电筒,一言不发地盯着低头做针线活的三花,神色沉冷。

站在木箱边的狗子,心底的寒意越来越盛,浑身发僵,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被鬼魂附身的三花,一边穿针走线,一边低声自述,语气麻木而平静:

“这些年,俺夜夜都睡不着,只有剥皮、缝衣服的时候,心里才踏实。”

淡绿色的骨灯火光轻轻跳动,将三花垂落的鬓发,染成一片瘆人的惨青。

他指尖捏着细针,走线稳得纹丝不动,针脚细密齐整,俨然是做了一辈子针线活的老匠人。

只是他手中的布料,是从和服上拆解下来的暗纹绸面,布面沾着早已发黑的陈年血渍,被幽光一照,泛着沉得压人的死气。

剪刀静静搁在木桌上,刃口磨得锃亮泛冷。

方才裁剪布料的咔嚓声,仿佛还悬在空气里,与闷热腥腐的气息缠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紧,喘不上气。

狗子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攥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三花佝偻的背影。

那明明是三花的身躯,却透着一股历经半生杀戮、浸满鲜血的沉暮戾气,连每一根骨头缝里,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和尚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柱稳稳定在三花身上,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探究与凝重。

他走南闯北,见过江湖仇杀,见过乱世横死,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诡谲的场面。

活生生的人被鬼魂附身,当着他们的面做针线活,口中诉说的,却是沾满鲜血的狠戾往事。

三花的针线活始终未停,粗糙结茧的指尖,捏着细软的绸布,动作轻柔娴熟。

他开口说话时,豫省方言的嗓音更加沙哑,带着一种被砂石反复磨过的沧桑。

没有歇斯底里的恨意,没有暴戾的狠戾,反倒平淡至极,像在诉说田间耕种、街头营生的寻常琐事。

可越是这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越让人后颈发凉,毛骨悚然。

“男鬼子,皮厚肉糙,性子野,手里有枪有刀,不能硬来。”

他头也不抬,针尖穿过绸布,轻轻一扯,棉线绷得笔直,动作缓而稳。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死寂的密室里,回声轻飘飘的,分量却千钧之重。

“得选落单的,夜里走荒路的,喝了酒晕头转向的。”

“先堵嘴,捆紧了四肢,别让他乱动,刀要快,是磨了千百遍的窄刃,从后颈窝下刀。”

他说着,空着的左手微微抬起,比出一个极轻的手势,指尖顺着自己的后颈缓缓向下划过。

动作平缓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道,淡绿的火光落在他的手上,影子在墙壁上拉得细长,宛如一把缓缓落下的冷刃。

“就顺着脊椎骨,一刀往下走,皮和肉分得干净,不扯碎半分。”

“男鬼子的皮绷得紧,得从后背开刀,先剥脊背,再卸胳膊腿,每一刀都贴着骨头走,不能割破了皮下的薄衣,破了,皮就废了,不平整,做不了东西。”

狗子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重重撞在实木柜角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荒村野岭的漆黑深夜,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日本兵,窄刃快刀贴着皮肉精准游走。

没有哭喊,没有嘶吼,只有刀割开肌理的细微轻响,和鬼子被堵在嘴里的沉闷呜咽,闷死在无边黑暗里,连半分声响都传不出去。

三花仿佛全然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依旧垂着眼,针线在布料上飞速穿梭,语气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刻进骨头里的麻木,一种杀过无数人、早已将人命视作草芥的漠然。

“女鬼子,不一样。皮软,嫩,薄,经不起粗手粗脚。”

他的动作顿了半秒,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和服绸布,像是想起了尘封的旧事,嗓音里多了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酸涩,转瞬便被冰冷的麻木彻底覆盖。

“不能从后背动刀,得从肋下开口,刀要更轻,更稳。”

“女鬼子怕疼,力气小,捆的时候松半分也跑不了,下刀要顺着肌理走。”

“先剥胸腹,再慢慢往四肢收,每一刀都得匀,不能留豁口,剥下来的皮,要完整、平整,像一张完好的布。”

他终于再次抬起头,那双白眼多过黑瞳的眼睛,冷冷扫向和尚。

眼神里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如同荒山里深埋多年的枯骨,冷得彻骨,寒得透心。

“他们占咱们的地,吃咱们的粮,杀咱们的人,烧咱们的屋,他们的皮,就该留下来,给俺做针线活。”

“每剥一张皮,俺就缝一件东西,缝的时候,心里就清净,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乡亲,那些半夜里扎得俺睡不着的冤气,就都散了。”

木桌上的人腿骨灯,火光猛地剧烈一跳,淡绿色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将三花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他手中的针再次落下,一声轻响,线结牢牢打牢,一块裁剪整齐的绸布,被他缝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布包。

密室里的腥腐气息愈发浓重,混着骨灯燃烧的淡淡油脂味,缠绕在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

墙壁上的影子依旧诡异扭曲,两道半重叠的坐姿身影纹丝不动,身后那道侍卫般的影子,仿佛随着三花的话语,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剪刀静静躺在桌边,刃口泛着森冷的寒光。

和尚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光柱依旧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三花将缝好的布包轻放在桌上,再次拿起剪刀,对准了桌面上另一块残破的布料。

咔嚓、咔嚓,清脆冰冷的裁剪声,再次在死寂的密室里响起。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冷刃割在人心上,瘆得人浑身血液,都快要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