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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晋阳住了两日。
临行早上,柳如烟送到城门口。她从怀里掏出一包晋阳本地产的柿饼,塞进楚玉的包袱里。
“姐,路上吃。到了金城给我发电报。”
楚玉接过柿饼放进包袱里。“你回吧。汽车城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不急这一会儿。姐,你说汽车小镇将来能有十万人——这个数我算过。按现在的招工速度,再有五年就够了。五年后你来,我带你去看十万人开工的场面。”
“我等着。”
楚玉翻身上马。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柳如烟还站在城门口,身后是两个别着扳手的徒弟,头顶是那几棵当年亲手种下的柳树。秋风吹过来,柳枝飘飘荡荡,她鬓角那几根白头发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出了晋阳城。官道渐渐向西延伸。
路两边的景色从厂房变成了庄稼地,又从庄稼地变成了戈壁滩。
戈壁滩上长着一丛一丛的骆驼刺,灰扑扑的,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
远处是连绵的土黄色山脊,山顶上没有雪,只有被风剥蚀了千百年的裸岩,一道一道的棱角像刀削出来的。
楚玉骑在马上,看着前面越来越荒凉的戈壁滩。“金城还有多远?”
“还有一天路程。金城是西凉的地盘,白狐在那儿替董璋管着隘口。破虏跟着白狐学谋略,跟着楚怀城学打仗,已经好几年了。”
“二哥在金城待了多久了?”
“从上次晋阳之战后就一直在这儿。西凉需要能镇得住场子的将领,楚怀城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打仗沉稳,西凉这边的将领都服他。”
李晨踢了踢马肚子,老青马往西走着。
戈壁滩上的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他眯了眯眼睛。
“当年我让破虏跟着他学武,不只是因为他是破虏的亲舅舅。更因为他是韩国公府出来的人。韩国公府世代将门,你父亲当年镇守北疆,名将之名传遍天下。这份本事不能断。我不求破虏当什么名将,但至少要让他把韩国公府血脉里那份东西传下去。”
楚玉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拢。
“韩国公府没了。我爹死后,家里人死的死逃的逃,府邸被抄了,祖坟也被人刨了。我跟二哥失散了那些年,以为楚家就剩我一个人了。后来才打听到二哥还活着,那时候我在潜龙收到二哥的信,信上就几个字——妹,我在北边,安好。我捧着那封信哭了半宿。”
“这次去金城,你们兄妹好好聚聚。”
李晨偏过头看着她。
“这些年你二哥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你。他每次写信回来,末尾都要问一句——玉儿在潜龙好不好。去年他从西凉托人带了一包枸杞子回来,说是西凉本地野生的,让你泡水喝。”
“枸杞子收到了。我泡水喝了,甜的。”
楚玉低下头,手指在缰绳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二哥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什么都装。当年家里出事的时候他不在京城,逃过一劫。后来他辗转找到我的消息,第一件事不是来找我,是去给爹上坟。”
她的手指在缰绳上停住了。
“坟已经被刨了。他在那片废墟上跪了一天一夜,用手把散了的土一捧一捧堆回去。后来他写信跟我说——妹,爹的坟我重新堆好了。就这一句,多的话一个字都没有。”
李晨没有接话。踢了踢马肚子,老青马加快了步子。
他知道楚玉不需要安慰——她说这些不是为了求安慰,只是快见到二哥了,那些压在心底的事一件一件浮上来。
她要说,就让她说。他听着就行。
戈壁滩上的风越来越大。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楚玉从包袱里抽出一条旧纱巾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跟当年在靠山村翻红薯藤时一样,瘦瘦的,眼尾已经爬上了细细的纹路,可目光还是那么定。
“金城是什么地方?”
“西凉的旧都。当年西凉王没归附大炎之前,金城是西凉国的国都。后来归附了,西凉王迁到了董璋现在驻的那座大营,金城就成了一座军镇。”
李晨抬手指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浮起的一抹城墙影子。
“白狐把破虏安排在那儿,一边学谋略一边跟楚怀城学兵法。金城那个地方好——背靠隘口,前临商路,往西通高昌州,往东连久安城。破虏在那儿学了这几年,已经不是当年在潜龙时那个只会背兵书的半大孩子了。”
“他今年十三了。”
“十三了。”
李晨偏过头看着楚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