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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虏十三岁已经在金城跟着舅舅学排兵布阵了。你楚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享福的命。”
“不是楚家的孩子不享福。是世道不让人享福。我爹当年镇守北疆,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城。我娘带着我和二哥住在府里,每次爹回来,二哥就缠着他教刀法。爹说刀法是杀人的东西,不教。二哥就偷偷拿了爹的刀去后院劈木桩,把一棵老槐树劈得全是刀痕。爹后来知道了,没骂他,只是叹了口气,说这孩子的命怕是跟我一样。果然被爹说中了——二哥后来真的成了武将。”
又走了小半天。
戈壁滩渐渐变成了丘陵地带。
官道沿着山脚蜿蜒,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村庄。土坯房子围着一口井,院子里堆着干草垛。几个孩子蹲在村口玩石子,看见两匹马从官道上过来,站起来好奇地盯着看。
李晨勒住马。“小娃娃,金城还有多远?”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把手里的石子往地上一搁。“再往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你们是来金城做生意的不?”
“不是。来看亲戚。”
“你家亲戚在金城当兵?”
“差不多。”
“金城的兵可厉害了!”小男孩眼睛一亮,袖子往鼻子上蹭了蹭,“我爹说,金城的兵是西凉最能打的,领头的那个姓楚的将军,一把大刀能砍翻三个敌人!”
他比划了一个砍人的动作,差点摔倒。
楚玉在马上微微笑了一下。“你见过那个姓楚的将军?”
“没见过!可我听我爹说的!我爹说他是个大高个,不爱说话,练兵的时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跟铁塔似的!”
“是大高个。也不爱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太阳偏西的时候,金城的城墙从地平线上浮了起来。
金城不大。
城墙是用黄土夯的,没有久安城那么高大,可城墙上那排垛口修得整整齐齐。
垛口后面隐约能看见巡逻兵的身影。城门口没有卖烤红薯的小贩,也没有招工告示,只有两个老卒坐在城门口的石墩上擦刀。刀已经擦得锃亮了,他们还在擦。
李晨在城门口勒住马。两个老卒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什么人?”
“潜龙来的。找你们楚将军。”
一个老卒眯着眼看了看李晨,又看了看楚玉。忽然一拍大腿。“是唐王!快去禀报楚将军——唐王来了!”
另一个老卒撒腿就往城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楚将军在西校场练兵!破虏少爷也在!”
李晨和楚玉牵着马进了城。
金城的街面不宽,铺的是青石板,被马蹄踩了几百年,磨得光溜溜的。
街两边是土坯房子,房子不高,可每家门口都扫得干干净净。
几个妇人蹲在门口洗菜,看见两个陌生人牵着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洗。
楚玉一边走一边看着这座城。这座城没有晋阳的机器轰鸣,没有久安城的粥棚热气,也没有潜龙的学堂钟声。
可这座城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像一把被擦了无数遍的刀,搁在刀架上,不动声色,可刀刃是亮的。
西校场在城西。一片开阔的黄土操场上,几十个士兵正分成两队在对练。刀背碰刀背,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背着手站在操场边上,穿着半旧的铁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刀。
他没有喊口令,只是静静地站着,偶尔伸手指一下某个士兵的动作。
指一下,那个士兵的刀就偏了半分。再指一下,偏的那半分又正回来。整个过程没有说话,手指间的力道却像在拨千斤。
操场另一边,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摆沙盘。
沙盘是临时堆的,用湿沙子捏成山脊和隘口的形状,旁边搁着几面小旗子和几块代表骑兵的小石子。一
个穿青布袍的谋士坐在沙盘旁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正指着沙盘上的某个位置对少年说着什么。
楚玉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个身材高大的将领。看了好一会儿。
“二哥。”
楚怀城转过身来。
他比上次回潜龙述职时又黑了些,脸上的棱角更硬了,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他看见楚玉站在操场边上,身上穿着月白色骑装,头发被戈壁滩的风吹得散了几根。愣了一息。然后大步走过来,铁甲上的铁片哗啦啦响。
“玉儿。你怎么来了?”
“跟王爷一起出来的。去高昌州看破城,路过金城,来看看你和破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