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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架线队的年轻工人正指着告示上其中一条,转头朝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手。
“你看这条——‘架线队工分由日结改为周结,每周一在粥棚公示’。我就说长治少爷上周找我聊了半天问我日结好不好,我当时说日结天天跑兑换处太麻烦,他真改了!”
“改得好。以前天天领工分,天天排队。现在一周领一次,省了三趟腿。长治少爷这耳朵好使——你说什么他真听。”
李晨站在人堆外面听完这段对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楚玉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轻轻说了一句:“你这表情跟当年在潜龙看清晨画出发电机图纸时一模一样。”
“不一样。清晨画图纸是天才,长治改规矩是耐心。天才靠天赋,耐心靠磨。长治这孩子,被郭孝磨出来了。”
两人继续往城中心走去。
久安城的议事厅在城中心,门口有棵歪脖子榆树——是李长治亲手种的。议事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声和低声讨论。
李晨站在榆树底下,没有进去。楚玉问怎么了,他指了指窗口。
“看看就行。”
窗口里能看见李长治的背影。
十二岁的少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面,桌上摊着城规草稿、账本、工分册子和几张电报抄件。
他正在跟对面一个穿北大学堂制服的学生说话,声音不大,听不太清楚,可手指一直点着账本上的某一栏,像是在核算什么数据。
旁边坐着几个管户籍和工分的吏员,有的在打算盘,有的在抄写告示。
整个议事厅里没有一个人站着,全坐在凳子上,跟久安城城规第一条写得一模一样——议事厅里放凳子,谁来了都坐着说话。
阿布都拉老人也在,坐在角落的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正把一张暂住木牌递给一个排队等着的妇人。
楚玉站在窗外看着李长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长治长得越来越像他娘了。眉眼像,做事的认真劲也像。柳轻颜在潜龙管档案,一坐就是一整天,不把文件理清楚不站起来。长治在这里管城,也是这个性子。”
她顿了顿。
“这孩子是柳轻颜的儿子,跟当今天子刘策算是表亲。可皇家的亲戚关系有什么用——刘策坐在金銮殿上,长治坐在久安城议事厅里,各管各的江山。一个管的是朝堂奏折,一个管的是粥棚灶台。表兄弟俩从来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可他们管的都是大炎的百姓。”
“他十二岁管一座三万人的城,靠的不是我给他的权,是他自己一条一条写出来的城规。我今天不进城见他——让他自己继续做。等我们从高昌州回来,再正式进城跟他好好聊聊。”
楚玉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沿着原路往城门口走去。
走过粥棚的时候,铁匠老婆还站在那里舀米汤。
灶台旁边蹲着几个刚从架线队下工的工人,正端着碗喝粥,喝完自己去水槽边洗碗。
走过告示墙的时候,刚才那群人还在围着第十七稿城规讨论,有人正拿炭条在自己手掌上抄一条新加的条款。
走过学堂巷的时候,教室里那堂课已经换成了算数课。
黑板上写着一道应用题——“久安城架线队一天架八根电线杆,十天后需要增加多少根电线的长度”。孩子们正埋头在石板上算。
李晨牵着马走到城门口,把毡帽往上推了推。
那个登记的老卒还坐在石墩上,看见他们出来,站起来问了一句:“两位找到活没?”
“找到了。铁器铺老板说让我们明天去试试。”
“那就好。久安城不赶人,只要肯干活,饿不着。明天去牛铁匠那儿好好干,他脾气暴,可人不坏。我跟你们说,他以前在晋阳汽车城当过组长,后来嫌汽车城太吵,搬到久安城来开了个铺子。你们跟他学手艺,比在别处强。”
“多谢老伯指点。”
李晨翻身上马,楚玉也翻身上了枣红马。
两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继续往西走。走出去好远,李晨回头看了一眼久安城的城墙。
城墙上那排探照灯的铁架子还空着,可架线队的杉木杆子已经从城门口一路排到了山脚下,电线在太阳底下泛着银光。
“等高压电架通的那天,这排探照灯一亮,久安城方圆好几里都看得见。长治说要把灯架在城墙上,不光是为了守城,更是为了让走夜路的人能看见光。”
楚玉在马背上回过头,也看了一眼那座城。
城墙上的铁架子在夕阳下反着光,像一排还没点燃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