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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无奈，几分不耐烦。他摆了摆手，说：“哈哈，我可没这种爱好！你们去吧，我溜达溜达，醒醒酒一会就回家了。明天还得去市政府回话，不能耽误正事。”
许家爵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张了张，话还没出口，安连奎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只见安连奎一把夹住了许家爵的脑袋，那胳膊像铁箍一样箍着许家爵的脖子，箍得他直翻白眼。安连奎笑着说，声音又粗又亮，带着几分酒气：“汉彰家里面有大学生，还玩他妈什么泰山姑子！不过我倒是很感兴趣，走，走，走，你带我去长长见识！都是光头是么？我还没见过光头的姑子长什么样呢。”
他一边说，一边夹着许家爵往前走。许家爵被他拖着，踉踉跄跄的，脚底下拌蒜，嘴里喊着“慢点慢点”，可安连奎哪里管他，大踏步地朝西天阁的方向走去。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中。
李汉卿站在一旁，叼着烟，笑着摇了摇头。那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一明一暗的，像是萤火虫。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冲着王汉彰点了点头，说：“小师叔，那我先走了。程克那边的事，你好好想想，三天之内给回话就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打电话。”说完，他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很有节奏。
他的司机早就在车里等着了，看见他过来，连忙打开车门。李汉卿弯腰钻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引擎发动，车灯亮起，那辆黑色的别克轿车缓缓驶出，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尾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两只发光的眼睛，最后拐过一个弯，彻底不见了。
王汉彰站在饭庄门口，看着他们各自散去。夜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南市广兴大街的路口走去。他没有叫车，也没有急着回家，只是想一个人走走。酒意未消，脑子还有些迷糊，正好借着夜风醒醒酒，也让心里那些翻腾的念头平息一下。
南市三不管的夜晚，永远是那么热闹。戏院门口的海报花花绿绿的，写着今晚的戏码——《玉堂春》《四郎探母》《打渔杀家》，用红纸黑字写着，贴在木框里，在灯光的照射下红得耀眼。
妓院门口站着几个穿旗袍的姑娘，涂着红嘴唇，手里拿着小扇子，冲着过往的行人招手，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茶楼里传出说书的声音，是通天教主陈士和的《聊斋》，说到要紧处，醒木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满堂叫好，那叫好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落子馆的胡琴声咿咿呀呀的，唱的是《马寡妇开店》，唱到关键处，馆里传来一阵哄笑，夹杂着男人们的粗嗓门和姑娘们的尖笑声。
卖药糖的小贩推着车，扯着嗓子叫卖：“清凉——药糖——”那声音又尖又亮，在夜风中飘散，传出去老远。
拉洋片的摊子前围着一圈人，孩子们踮着脚尖往里看，不时发出哄笑声。
卖香烟的小贩挎着木匣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嘴里喊着“哈德门”“大前门”“三炮台”，木匣子里的香烟摆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闪着光。
王汉彰走在人群中，看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难得地感到一丝放松。那些笑声、叫声、胡琴声、锣鼓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热水，把他心里的那些烦心事都烫得松快了一些。
这几天，从安平县回来，又是见记者，又是见卞俶成，又是见程克，一刻都没停过。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想起老头子袁克文生前说过的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做官。做了官，才能光宗耀祖，才能出人头地。咱们这些混江湖的，别看现在风光，终究不是正路。
王汉彰当时不以为然，觉得江湖上快意恩仇，比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痛快多了。可这些年走过来，他渐渐明白了老头子话里的意思。江湖上再风光，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有了官家的身份，腰杆子才能真正硬起来。
自己这些年从老龙头锅伙儿混起，一步步走到今天，有了洋行，有了公司，有了剿匪大队，有了青帮“大”字辈的辈分，可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现在程克给了他这个机会，他终于可以踏入仕途了。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也许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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