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你国已亡(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恒河边,王宫广场上,

数万双目光的注视下,周仪迈步缓缓走来。

依旧是那套熟悉的现代装扮,一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

没有金光环绕,没有祥云托底,除了样貌是唐人面孔外,他看上去与广场上寻常百姓并无二致。

无数高僧紧张注视着他,表情各异,心底已隐隐猜到了来人身份。

有人皱眉,有人紧张,有人则死死盯着周仪脚下,想看看他是否真的踏空而行。

而当他们看见周仪鞋底确确实实踩在地上时,不少人眼中露出了失望。

唯独戒贤法师,他目光久久落在周仪身上,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激动。

玄奘眼见来人,朝着周仪只是会心一笑算打过招呼,却没多解释什么。

这个动作,落在了戎日王眼里。

他几乎瞬间猜到了来人身份,几步迎了上去,双手在胸前合十一揖:

“这位……想必就是周上仙?久仰大名!天竺喜增(戎日王俗名),见过上仙!”

一旁,

一众臣子贵族眼见戎日王竟对一个年轻人行如此大礼,眼角纷纷露出异色。

几个老臣互相交换眼神,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敢在此时出声。

戎日王行礼时微微低头,但那双眼眸却在低垂的瞬间将周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年轻。

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话。

戎日王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脸上笑容却愈发温和恭谨,他直起身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

“方才戎日大王问,这戎日王朝千年后是由哪位君主执政。”

周仪却先开口了。

他单手在胸前随意回了个佛礼,目光甚至没在戎日王脸上多停留,便转过身去面向台下众人:

“而玄奘法师并未作答,诸位以为……是玄奘法师答不上来吗?”

话音落下,人群面面相觑。

短暂的死寂后,窃窃私语声从各个角落涌起。

官员席上,几个身着紫袍的老臣凑在一起,声音难掩惊疑:

“这人……哪冒出来的?穿得怪模怪样的!”

“莫非……他就是最近西域诸国传说的那个神仙?可,可这也太年轻了!”

“就是!看着怕是连三十都不到!哪有点仙人的样子?”

“八成是哪来的人冒充的吧!玄奘编了个故事,他索性将计就计出来装神弄鬼!”

僧侣席中,议论声则更大。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僧指着周仪,对身旁人道:

“要我说,装也不装得像点样子!至少也沾个胡子再出来!你看看他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也敢自称上仙?”

“可不是嘛!我天竺修行有成的瑜伽士,哪个不是苦修数十年,形销骨立目有精光?这人……啧啧,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起先,众人还只是低声议论,

可随着越来越多人看清周仪那年轻的面貌,质疑声便越来越大。

终于,一个坐在靠前位置的中年僧侣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指向周仪: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玄奘好歹作出了《制恶见论》在佛法上确有建树!你又是何人?胡子都没长齐就敢在此替人出头?你有何本事!”

“说得对!”

旁边立刻有僧侣帮腔,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执事僧,声音粗豪:

“下来!我们不想与你这年轻人废话!无遮大会是高僧辩经论道之地,不是给你这等招摇撞骗之徒表演的场所!”

“滚下去!”

“不知天高地厚!”

僧侣们的呵斥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不少年轻气盛的学僧甚至站起身朝着高台方向挥舞手臂,满脸怒容。

戎日王站在周仪身侧,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

他刚要抬手阻止,眼角一动,却又放了回去,一双眼睛则大有深意看着周仪。

而那烂陀寺的棚阁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师父!”

海慧法师急得额头冒汗,他挤到戒贤法师身边:

“那年轻人……莫非……莫非真是师弟遇到的神仙?这……这看着和寻常人没区别啊!弟子方才仔细看了,他走路有脚印,呼吸时胸口也有起伏,这,这哪里像神仙啊?”

周围几个那烂陀的僧侣也纷纷围拢过来,人人脸上带着疑虑。

“是啊师父,这也太年轻了……”

“西域传说里,那位周上仙可是能带人穿梭时空的!这等人物,怎会是个毛头小子?”

“该不会……该不会真是玄奘师弟被人骗了吧?”

议论声中,戒贤法师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周仪身上,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你们……看他的眼睛。”

戒贤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众僧闻言,纷纷凝神望向高台上那个年轻人的双眼。

“看什么?”海慧眯着眼看了半天,疑惑道:“很寻常啊,就是普通唐人的黑眼珠……”

“不。”

戒贤法师缓缓道:

“昔日的佛陀,亦不是生得三头六臂。真正的超凡之人,往往大隐于市返璞归真。

你们仔细看,此人眼中全无寻常唐人眼中的市侩、骄躁,也无我天竺僧侣那刻意装出的慈悲。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甚至……他看戎日王的眼神,与看路边乞儿并无二致。”

……

高台上,周仪面对台下越来越响的呵斥与嘲笑神色依旧平静。

数息过后,待到周围声音安静了几分,他这才望向那执事僧:

“刚刚你问我,有什么本事?”

“戎日王的问题,周某稍后再答。在此之前,周某想先问诸位高僧一个问题,不知有谁能替我解惑?”

台下,一众老僧面面相觑。

最先向玄奘发难的那位波罗阇法师站了起来,冷视周仪:

“你且问!老衲倒要看看,你个黄口小儿能问出个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来!”

周仪点点头,他沉默几秒后当即开口:

“周某以为,诸位高僧方才辩论的佛教教义,什么《瑜伽师地论》、《大毗婆沙论》……

对你们修行之人或许重要,但对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太复杂,也太他妈深奥了。”

百姓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衣衫褴褛的贫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周仪继续道:

“对老百姓来说,佛法高深不高深,我们听不懂。

我们只认最朴素的道理,哪家寺庙的师父心善,灾年肯开仓放粮,平日里能施碗粥、赠件衣,那我们便敬他、供他。

若只知闭门念经,对门外饿殍视而不见,那纵使能将佛经倒背如流,在我们百姓眼里,也不过是江湖骗子。”

台下不少百姓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几个坐在棚阁中的老僧脸色变了变,想反驳,却一时不知从何道起。

周仪看向波罗阇:

“所以周某的问题很简单,周某方才见这广场一旁设了粥棚,那诸位高僧认为,如今佛教在天竺的施粥规模、济贫力度,是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极致了吗?

是否已穷尽人力所能,再无半分增进余地?”

问题落下。

广场上先是一静,

随即,

“哈……”

一声轻笑从僧侣席中响起。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很快,震天的哄笑声彻底爆发开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这黄口小儿能问出个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一个胖大僧侣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周仪嬉笑道:

“原来是质疑这个!他莫非是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野人不成?”

“问什么不好,偏偏来问我施粥的规模!”

另一个瘦高僧侣摇头嗤笑:“看来他对历史真是一丁点都不了解!怕不是以为我等做出这粥棚只是做样子吧?”

“就是!无知!可笑!”

哄笑声越来越大,僧侣席中,几乎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嘲讽之色。

就连一些原本持重的老僧此刻也忍不住摇头,看向周仪的目光满是怜悯。

波罗阇法师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他捋了捋长须,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朗声道:

“年轻人,听好了,也让你开开眼界!

我天竺佛寺,历来有施食济贫的传统!尤其是这五年一度的无遮大会期间,曲女城内所有寺庙皆会开设粥棚!

不说别处,单是今日——老衲所在的寺院,便在城东、城西设了两处粥棚!

从三日前便开始熬煮粥饭,所用米粮,乃是信众捐赠、寺产所出,再得大王资助!今日一日,便要施出斋饭——”

他伸出两根手指:

“至少两千人份!”

话音落下,僧侣席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我寺也设了一处,至少一千五百人份!“

“我寺虽小,也备了五百人份的斋饭!”

“加起来,今日曲女城各寺施出的粥饭,少说也够上万人果腹!”

僧侣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脸上皆是骄傲之色。

高台上,戎日王脸上重新露出了从容的笑意。

他适时上前一步,朝着周仪微微颔首,语气却难掩得意:

“上仙有所不知,本王为这无遮大会,从半月前便命各郡调拨粮米,又自内库拨出专款,资助各寺准备施斋。

大会期间,所有斋饭先供佛、再供僧、再供学者,最后,普施鳏寡孤独之民!”

此等规模,据本王所知……便是你中土历朝历代也从未有过吧?”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僧侣们面带讥笑,臣子们冷眼旁观,戎日王嘴角含笑。

周仪缓缓点点头:

“一日施粥万人,确是大慈悲。

为贫苦百姓分发食物,无论数量多寡,只要出自真心,便值得尊敬。

戎日大王此举,周某亦敬佩。”

戎日王脸上笑意更浓,正要开口谦逊几句。

“然而……”

周仪话锋一转,让戎日王脸上笑容一僵。

“诸位也莫要以为,这便是做到极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