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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仪抬起右手,朝着广场东侧恒河方向轻轻一指。
“嗡——”
低沉的嗡鸣凭空响起,所有人都听清了,那声音来自恒河上空。
数万人齐齐转头望向恒河方向。
下一秒,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只见恒河上空水面约十丈高处,空气开始扭曲。
“那……那是……”
戎日王的声音在颤抖。
他身为一国之主见过无数奇人异术,见过婆罗门祭司施展的幻法,见过瑜伽士展现的神通。
但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空间……空间在流转!”
一个精通天文历算的老臣失声惊呼,他手中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僧侣席中,几个修为深厚的老僧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片扭曲的天空。
“不是幻术……”
一个老僧喃喃道:“幻术骗的是眼,可这……这空间的波动是真的!老衲能感觉到,那里的法在改变!”
“他……他做了什么!?”
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恒河上空的扭曲达到了极致。
紧接着,
唰——
一道光芒自中心绽放开来。
短短三次呼吸的时间,
一面宽约十丈的发光荧幕凭空出现在了恒河之上。
全场陷入了死寂。
方才还哄笑不已的僧侣们,此刻全体石化,他们张着嘴瞪着眼,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臣子席中,几个年迈的老臣身体晃了晃,若不是身旁侍从扶住,怕是已瘫软在地。
戎日王死死盯着那面光幕,眼里露出近乎贪婪的火热。
高台上,玄奘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此乃千年后,我华夏南方的一座寺庙,名为林隐寺。”
周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莫急,好戏,也还在后头。”
说罢,他朝着那面光幕再次一指。
随即,光影流转,画面逐渐清晰。
光幕内,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潮。
那些人穿着与周仪类似的现代服饰,他们排成一条条长队,从光幕画面的最前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无边无际。
人群安静有序,无人推搡无人喧哗,偶尔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这些人……”
戎日王的声音干涩:“他们……在列队做什么?”
周仪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将画面继续加快。
画面迅速拉近、推进。
这一次,众人看得更清了。
在人群的最前方,是一座寺庙山门,山门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口金属大锅。
每口锅的直径都超过一丈,高达半人,下方炉膛内火焰熊熊。
锅内,熬煮着五颜六色的稠粥。
除了常见大米的白色,粥里还混杂着赤红、深紫、翠绿、黝黑等多种颜色。
各种豆类、坚果、果干在粥汤中翻滚,散发出热气。
更让全场数万人目瞪口呆的是,
围着那些大锅忙碌的,除了身着僧袍的和尚,还有许多穿着统一马甲、头戴同色帽子的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并非僧侣却同样在熟练地搅动粥锅、分装粥碗、维持秩序。
“那些人是……”戎日王下意识问道。
“志愿者。”
周仪淡淡道:
“后世称之为义工,非寺中僧侣,亦非官府差役,只是普通的市井百姓,自愿前来帮忙,分文不取。”
“自愿……帮忙?”戎日王愣住了。
台下,一众臣子、僧侣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百姓无偿为寺庙干活?这可能吗?凭什么?
不等他们细想,光幕中的画面再次变化。
镜头跟随着一个刚领到粥的老人家。
那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手里捧着一个小碗,碗中,粥稠得几乎能立住筷子。
各种豆类、米粒、果仁混合在一起,热气腾腾,香气仿佛能穿透光幕飘到曲女城广场上。
老太太走到一旁,在一个临时摆放的长条桌旁坐下,桌边已坐了十几位同样领到粥的老人,他们有说有笑,用白色的小勺舀着粥,小口小口喝着。
镜头再次拉高,变成俯拍。
这一次,全景展现。
从林隐寺山门开始,一条条蜿蜒的队伍沿着山路向下延伸,队伍穿过树林,绕过山丘,一直延伸到远处城市的轮廓边缘。
放眼望去,皆是人潮。
不是戎日王口中的上千人、上万人,而是真正的人山人海,无边无际。
周仪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后世中土佛教,为纪念佛陀成道将腊月初八定为腊八节。
此节日起源于佛教,后逐渐演变为民间习俗。
每年腊八,南北各地寺庙皆会举行施粥活动,以纪念佛陀,亦为祈福禳灾。
其中,南方杭城的林隐寺是规模最大的之一。”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呆滞的脸,缓缓道:
“光这林隐寺一处,腊八当日便需送出——三十万份腊八粥。
惠及百姓,数十万人。”
“三十……万?”
戎日王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三千。
不是三万。
是三十万。
还要……惠及数十万人?
台下,一个老僧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光幕,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噗通一声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三十万份……”
另一个中年僧侣失魂落魄地念叨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光幕中那些堆积如山的米袋、豆袋,那些数十口同时熬煮的巨锅……
“一日……三十万份……中土佛教竟!竟然……”
忽地,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僧袍前襟,触目惊心。
整个僧侣席,此刻已彻底崩溃。
方才还满脸骄傲,高声炫耀的僧侣们,此刻全都瘫坐在座位上,脸色灰败,再也不敢去直视周仪的眼睛。
一千五?
八百?
三千?
在三十万面前,这些数字渺小得可笑,可怜,
臣子席中,同样一片死寂。
几个掌管国库的老臣,此刻正疯狂地在心中计算着:
三十万份粥,每份就算只耗米半斤,那便是……十五万斤米!
十五万斤!
还要加上各种豆类、坚果、糖、柴薪、人工……
一日之耗,便抵得上曲女城全城百姓半月的口粮!
不,或许更多……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老臣失神地喃喃:“哪来这么多钱粮……哪来这么多钱粮……”
广场外围,那些百姓此刻也正仰头看着光幕。
但他们的眼神,与僧侣臣子们却截然不同。
“三……三十万份?我是不是听错了?”
“是真的吧?神仙怎么会骗人呢?”
“看那粥……稠得都能插筷子了……里面还有红豆、花生、红枣,这得放多少糖啊……”
“后世大唐……后世大唐得富成什么样子啊……”
“再看看咱们大王今日发的这个……”
一个胆大的贫民下意识地举起手里刚刚领到的斋饭,
那是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漂着几片菜叶,两三粒米沉在碗底。
他看了看碗里的米汤,又抬头看了看光幕中那浓稠得如同糊糊的腊八粥。
“这……这也差得太远了……”
“人家那粥是粥,咱们这……是米汤。”
“还说是大王恩典,寺庙慈悲……慈悲个屁!跟人家发的怎么比啊!”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神仙都让咱们看了!他大唐百姓能吃那样的粥,咱们凭什么就只能喝这清汤?”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开始在百姓人群中蔓延。
戎日王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色微红,随即又强作装作镇定。
他知道,自己苦心营造的慈悲君王形象,在这一刻,被那面光幕中三十万份腊八粥击得粉碎。
戎日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周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上仙……果然手眼通天,能窥千年之后景象。
今日本王……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王佩服!”
周仪看了他一眼。
“大王不必妄自菲薄,天竺虽说富饶沃野千里,但论起粮食产量,与千年后的大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戎日王闻言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些恭维的话,周仪却继续开口:
“现在,周某来回答大王方才提出的那个问题。”
戎日王瞳孔骤缩。
他想开口阻止,想说自己不想知道了,想说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但晚了,
周仪声音已再次响起:
“大王问,千年之后,戎日王朝由哪位君主执政?
其实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因为千年之后,戎日王朝早已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