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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四十五年,残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紫禁城斑驳的琉璃瓦,满是迟暮的苍凉。
张太后早已葬入泰陵,寿宁公张和龄、张延龄也先后作古,当年朝堂上意气风发的君臣,如今只剩垂垂老矣的两人。
朱厚照身形枯槁,躺在乾清宫龙榻之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早已没了当年纵马边疆、叱咤朝堂的英武锐气,只剩油尽灯枯的虚弱。
张锐轩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缓步走入寝殿,脊背早已不复往日挺拔,鬓发如雪,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连迈步都带着几分迟滞。
张锐轩历经两朝风雨,执掌海疆、定西域、兴工业、练新军,几起几落,如今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大明朝当之无愧的柱石权臣,可此刻站在帝王榻前,也只剩一身岁月沉淀的孤寂。
龙榻之上,朱厚照浑浊的眼眸缓缓睁开,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朝身旁伺候的皇太孙朱翊锦招了招手。
年仅十岁的朱翊锦怯生生地走上前,生得眉目清秀,却带着几分孩童的怯懦。
朱厚照颤巍巍地,将朱翊锦稚嫩的小手紧紧握住,一点点拉到张锐轩面前,缓缓放在了张锐轩布满老茧的掌心。
朱厚照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仅剩的气力,目光死死盯着张锐轩,浑浊的眼底翻涌着疑虑、不甘,还有五十年君臣的复杂心绪:“六十年了……,整整六十年。”
“这六十年来,朝堂上的文臣武将,藩王勋贵,朕看得清每一个人的心思,看得透他们的贪欲、权欲、野心,唯独看不透你,张明远。”
“你少年入京,平倭患、定西域、修铁路、兴工商,为大明拓土千里,聚财亿万,挽江山于倾颓,立下不世功勋。
可朕从未见过你贪恋权位,从未见过你谋取私利,不结党、不营私,朕怀疑过你,打压过你,可是你好像丝毫没有怨言。”
朱厚照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试探,气息愈发急促:“朕先后立太子、立皇太孙,可太子早夭,如今只剩翊锦这稚子。朕时日无多,朕死后,这大明江山,便要托付于他。”
“朕问你,张明远,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权倾朝野,手握重兵,朝野上下只知有张公,不知有皇孙。
朕看不透你的心思,朕怕啊……怕朕一闭眼,这大明的江山,就换了姓氏。
朕怕无人能制得住你,怕你一生隐忍,到头来,只为这滔天权位!”
朱厚照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拼尽最后几分力气,攥着朱翊锦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着彻骨的寒意与迟来的悔意,厉声追问:“还有!十五年前谢玉掀起的乱子,坊间疯传的什么王在法下、民权革命、资产阶级立宪,那些离经叛道、祸乱朝纲的邪说,根本不是那妖人凭空臆想,你才是幕后主使,是你在暗中推波助澜!”
朱厚照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丝,眼神里满是悔恨与惶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朕如今才幡然醒悟,才追悔莫及啊……朕当年听信你的话,开海贸、兴工商、办工厂、修铁路,破祖制、改规制,本想富国强兵,拓土万里。”
“可朕万万没想到,你埋下的是颠覆大明根基的种子!如今这大明,早已不是朕登基时的大明了!彼时虽国库空虚、百姓清贫,可天下人讲忠君爱国、守礼法祖制,江山稳固,人心归一。”
“可现在呢?商贾势力坐大,士农工商的秩序乱了,民间满是民权、平等的邪说暗流,百姓不再只知效忠皇室,各地工坊、商会更是隐隐有不遵皇权的苗头!这偌大的帝国,看似富庶强盛,实则底下暗流汹涌,随时能被这股邪火掀翻,彻底崩塌!”
经过高速发展五十年,大明已经是一个环太平洋国家。
朱厚照示意掌印太监拿出传位诏书,自嘲的笑道:“不知道朕的这个传位诏书能不能出得了这乾清宫。”
张锐轩恭敬道:“陛下拥有五洲四海,天下一统,陛下的旨意自然也是能传遍五洲四海。”
朱厚照望着殿外飘落的残秋枯叶,眼中满是无力与悲凉,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维系,看向张锐轩的目光里,褪去了猜忌与怨怼,只剩下最后的恳求与认命。
朱厚照缓缓松开紧攥的手,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疲惫:“朕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如今大势已成,朕早已无力阻拦,也无力扭转这天下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