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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摇头：“不是我的血。”
云念没有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给他。周望接过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朵花——露凝花，与当年云芷在悟道崖采的露凝花一模一样。他的心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云念。
“这花……你从哪里学来的？”
云念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从小就会，好像梦里有人教过我。”
周望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将手帕叠好，收入怀中。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最后一份。因为今夜，他可能活不过去。原空的意志在积蓄力量，下一次攻击，会比上一次更强，更快，更致命。他不能连累云念，不能让她死，不能让她再为自己死一次。
“云念，你回去吧。我要走了。”周望转身。
云念拉住他的衣袖：“你还会回来吗？”
周望没有回头：“会。等我。”
他松开她的手，踏出小院。云念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不舍。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她不想让他走。
周望走到城头，站在那道灰色裂缝下方。他抬头，看着裂缝深处那团若隐若现的黑暗，五枚吊坠在夜风中飘动。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
“原初，出来。我们谈谈。”
裂缝中，那团黑暗缓缓凝聚，化作一道身影。那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里有无数世界的毁灭，有无数时间线的终结，有无数可能性的收束。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法则本身般的审视。
“周望，或者叫你周明远，或者叫你周缘，或者叫你周归。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周望看着他：“我是周望。希望的望。也是她们的希望。”
原初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希望？你知道希望的本质是什么吗？是绝望的序曲。你给了她们希望，就会给她们更深的绝望。因为你保护不了她们。你谁也保护不了。”
周望握紧拳头。
原初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白色的光芒：“你体内的虚无本源，是我的一部分。小蛮的灵魂碎片，已经与虚无本源融为一体。她就是虚无本源。你就是她。你们已经分不开了。除非你死，或者她死。你选吧。”
周望心中一震。原来他炼化的不是虚无本源，而是小蛮。小蛮不是替她承受侵蚀，而是替她成了虚无本源。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用自己的命，换他的突破。
“不……不会的……”周望喃喃道。
原初笑了：“会。她早就知道，只是没告诉你。她怕你拦她。她怕你宁愿死也不愿让她牺牲。所以她瞒了你，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你活着，就是她活着。”
周望跪在地上，握着那枚写着“归”的吊坠，浑身发抖。又有人为他死了，又有人替他承担了。无数人为他死，无数人替他承担。他活着，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
原初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弃吧。跟我走，成为我的一部分。你的痛苦，我来承受。你的执念，我来终结。你的希望，我来掐灭。你会解脱，她们也会解脱。所有人都解脱。”
周望抬起头，那双虚无的眼睛中有泪，有痛，也有从未有过的疯狂：“不。我不会放弃。因为她们还在等我。小蛮在等我，云念在等我，周归在等我。她们等了我几万年，我不能让她们失望。”
他站起身，五枚吊坠在夜风中飘动。虚无本源在他体内疯狂跳动，小蛮的灵魂碎片在燃烧。她用自己的命，化作他手中的利剑。
“原初，我要打败你。”
他一拳轰出，带着小蛮的意志，带着云芷的思念，带着周归的执念，带着末始的遗愿，带着所有人的希望。这一拳，不是他一个人，是所有人为他铺的路。
虚空炸裂，因果断裂，时间逆流。原初的身体被轰退数步，胸口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它低头看着那个拳印，笑了：“有意思。几万年了，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它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杀意，“但你打不赢我。因为我不是实体，我是意志。你打不赢意志。”
周望笑了：“那就打到你就范。”
他再次冲上前，一拳，十拳，百拳。每一拳都带着所有人的意志，每一拳都轰在原初身上。原初的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但每次都会恢复。因为意志不灭，它就不死。
周望渐渐力不从心。他的身体在碎裂，灵魂在燃烧，生命力在流逝。但他没有停，因为停了，就输了。输了，她们就死了。
“你还能坚持多久？”原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周望笑了：“坚持到你死。”
他再次冲上前。
远处，城中，云念站在院子里，看着城头那道光，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冲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人需要她。她跑出院门，朝城头跑去。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石板飞掠。她从未跑得这么快，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推着她。
城头上，周望已经倒在血泊中，原初站在他面前，抬起手，准备最后一击。
“住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原初转身，看到云念站在城头上，气喘吁吁，满脸泪水。她看着原初，又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周望，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
“你是谁？”原初问。
云念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我是云念。也是云芷。你杀了我爱的人，我要你陪葬。”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净璃仙体的力量，是云芷前世的力量，是被封印了几万年的记忆。她想起来了，想起花海，想起木屋，想起摇椅，想起酒壶，想起小蛮，想起周明远。她是云芷，也是云念。她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牵绊。
她走上前，握着周望的手，将他从血泊中扶起来。周望睁开眼，看着云念，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笑了：“你想起来了？”
云念点头：“嗯。想起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周望摇头：“不晚。”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原初。原初看着他们，那双冰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意思。几万年了，你们还是这样。不累吗？”
周望笑了：“不累。因为有人在等。”
原初沉默。然后它抬起手，掌心的灰白色光芒开始凝聚。它要最后一击，终结一切。
周望握住云念的手，云念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然后他们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火焰与虚无之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
原初的身体在光柱中开始碎裂，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光点。它看着他们，笑了：“你们赢了。但故事，还没结束。”
它的身影彻底消散。
灰白色的光点飘向天空，消失在夜空中。周望抱着云念，跪在城头上，大口喘着气。他们赢了，但代价是，他的生命力再次耗尽。他的身体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
云念捧着他的脸，泪水无声滑落：“你不要死。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周望看着她，笑了：“不会死。因为有人在等我。”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云念抱着他，跪在城头上，哭得撕心裂肺。夜风吹过，五枚吊坠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一曲安魂的歌。
远处，黑暗中，那道身影又一次出现。他看着那道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