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海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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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凌晨。鬼哭礁出口以东三十里。

海面上起了雾。冬日的海雾又浓又稠,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絮将整片海域裹得严严实实。“镇海”“定波”“伏波”“宁海”四舰以半月阵型排开,舰首朝向鬼哭礁出口方向。

量天尺的炮手们已就位,仰角尺上的指针拨至预先算好的刻度。测距手趴在舰桥的护栏上,手中握着墨衡设计的测距仪——以铜管套水晶片,水晶片上刻着极细的刻度,对准目标时可根据目标在刻度上占据的格数换算出距离。测距手每隔一刻钟便测一次雾中的能见度,将数据报给炮手,炮手便根据能见度微调仰角。

李光站在“镇海”号舰桥上,海雾将他的鬓发打得透湿。他的目光穿透浓雾,望向鬼哭礁出口的方向。那里还是一片混沌的灰白,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暗朝的快船正在那片灰白的深处,在礁石的齿缝间穿行。齐逸算过,鬼哭礁的潮汐在今日凌晨达到最低点,暗礁露出水面的部分最多,快船通过的危险最小。圣太子的人一定会选在这个时辰通过。

他等了半生。从南中水师初创时只有几条缴获的倭船,到交州龙编港的船坞中第一艘铁甲舰下水,到墨衡将量天尺的仰角尺一寸一寸刻出来,到此刻四艘铁甲舰在雾中排成半月阵型,炮口对准同一片混沌的灰白。他等了半生。

雾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声响。不是橹声,不是桨声,是船底擦过礁石的声音。那声音极短极轻,像指甲划过粗陶,但在李光耳中比雷霆还响。他的右手举起。四艘铁甲舰上的炮手同时将火折子凑近引信。测距手报出最后一个数据:“敌舰距我两千步,雾中能见度一千五百步,预计敌舰冲出雾障时距我八百步。”

李光的手停在空中。雾中的声响越来越多——橹声,桨声,船帆在风中抖动的猎猎声,水手压低嗓门的呼喝声,船底擦过最后一片暗礁时发出的闷响。

第一条快船从雾中冲了出来。那是一条修长的关船,船身涂成灰白色,与海雾浑然一体。船头站着几个穿灰布短褐的水手,正回头望着雾中,似乎在招呼后面的船只跟上。然后他们转过头来,看见了雾障之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上,四艘铁甲舰的轮廓。

李光的右手落下。

“镇海”号左舷十二门量天尺同时怒吼。十二发炮弹在晨雾中划出十二道淡灰色的烟迹,烟迹的尽头是那条刚从鬼哭礁的齿缝间钻出来的关船。关船的舵手拼命打舵,船身急剧倾斜,试图用急转弯躲过炮弹。但量天尺的仰角是预先算好的,十二门炮的弹着点散布成一个椭圆,将关船所有可能的规避路线全部封死。

三发炮弹直接命中,一发击中船尾将舵叶炸得粉碎,一发击中水线附近在船侧撕开一道丈许长的裂口,一发击中甲板将桅杆拦腰炸断。关船在数息之内便失去了动力,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鱼在海面上打转。

雾中又冲出第二条、第三条关船。它们看见第一条关船的惨状,本能地向两侧急转。但李光的半月阵型便是为这一刻设计的——“定波”号和“伏波”号分别封住左右两翼,炮口早已对准了鬼哭礁出口的两侧。

第二条关船刚转向右翼便被“定波”号的侧舷炮火覆盖,船身连中五弹,船首的撞角被一发炮弹齐根削断,水线以下被撕开两道裂口,海水汹涌灌入。第三条关船转向左翼,迎面撞上“伏波”号的炮火,船身燃起大火,火光映红了晨雾。

第四条关船没有冲出雾障。它在雾中急停,然后调转船头,想退回鬼哭礁的齿缝里。但齐逸早就算到了这一步。“宁海”号的炮口没有对准出口,而是对准了出口上方那团浓雾的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