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测距手报出仰角,炮手将指针拨到最大射程。六发炮弹越过雾障,落在鬼哭礁出口后方的水道中——那是退回去的必经之路。第四条关船被一发近失弹的冲击波震得船身剧震,船底撞上了暗礁,搁浅在礁石群中动弹不得。
从第一条关船冲出雾障到最后一条关船搁浅,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李光放下举在空中的手。“镇海”号的炮手们停止了射击,海面上硝烟渐渐被晨风吹散。四条关船,三条沉没或正在沉没,一条搁浅在礁石上。海面上漂着碎木、破帆和挣扎求生的水手。李光让水兵放下小艇打捞落水者。这是周景昭的军令——暗朝的水手,无论死活,全部捞上来。活的口中能问出东溟山城的布防,死的身上可能藏着密信。
小艇在漂浮着碎木和尸体的海面上穿梭。水兵们将还活着的水手拖上小艇,用麻绳捆了手脚。死者的尸体也被捞起,一具一具排在甲板上,由靖海司的人搜身。
段破晓亲自搜了那条搁浅关船的船舱。他在船尾的舵舱中发现了一只被海水浸透的油布包。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圣太子亲笔写给佐藤氏家老的求援信。信中说,圣王已于腊月十五大行,圣太子即日即位,朱雀计划全面启动。请佐藤氏速派水军北上,与东溟山城合兵一处,共击李光舰队。信末盖着圣太子的私章——那是一条盘成“圣”字的螭龙。
段破晓将信凑近鼻端闻了闻。墨是徽墨,纸是澄心堂纸。圣太子用大夏的墨和纸,写一封向倭人求援的信。他将信收入怀中,转身望向鬼哭礁出口那片被炮火犁过的海面。第四条关船的船身搁浅在礁石上,船底被礁石顶破了一个洞,海水正从洞中涌出,将船身一寸一寸往下拽。船上的水手已全部被捞起,捆了手脚扔在小艇底层。其中有一个人的服饰与其余水手不同——他穿的不是灰布短褐,而是一件暗红色的锦袍,袍角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草。
段破晓蹲下身,将那人翻过来。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颧骨高耸,昏迷不醒。他的左耳垂上没有红痣。段破晓搜了他的身,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令牌是铁铸的,正面刻着一个“圣”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朱雀。
朱雀计划。圣太子不但向佐藤氏求援,还派出了朱雀使者。这第四条关船不是求援船,是传令船。圣太子要向某个人传递朱雀计划的启动命令。那个人是谁?
段破晓将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小艇载着俘虏和密信驶回“镇海”号。李光站在舰桥上,望着小艇破开被硝烟染成淡灰色的海面。他的身后,四艘铁甲舰的青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齐逸的算盘拨了一颗珠子,然后从段破晓手中接过那块朱雀令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只展翅的朱雀。
“槐安。”他念出这两个字。
李光转过头。
“朱雀计划的接收人,是槐安。圣太子要向长安传令,朱雀计划启动。这道命令若送到槐安手中,长安会有大事发生。”齐逸将令牌放在海图上,“我们要放一条船回去报信。但报什么信,由我们决定。”
李光的目光落在那条搁浅在礁石上的关船上。船身已大半没入水中,只剩下船首的朱雀纹饰还露在水面上。晨光穿过渐渐散去的海雾,照在那只被海水浸透的木雕朱雀上,朱红色的漆面被炮火熏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晨光中泛着沉沉的暗红,像一只被烧掉了半边翅膀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