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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谷口的八百陌刀军开始佯攻。连弩的弩矢如飞蝗般射向谷口,火矢点燃了谷口的滚石檑木,火光映红了晨曦。谷中的血隼死士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刀剑涌向谷口。
屈三不在,屈三此刻正关在杭州别院的地牢里。代替他指挥的是他的副手,一个先天境中期的血隼统领,姓景。景统领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一面组织谷口的防御,一面派人去崖顶增援。但派去的人还没有爬到崖顶,赵烈的两百陌刀军已从崖顶杀了下来。
陌刀。刀身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重六十四斤。这样的刀不是用来格斗的,是用来破阵的。两百柄陌刀从崖顶俯冲而下,像一柄巨大的铁锤砸进谷中。血隼死士的单兵战力再强也挡不住这样的冲锋。
景统领提刀迎上,先天境中期的真气灌注刀身,与赵烈的陌刀硬撼了一击。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谷,景统领退了五步,赵烈退了三步。
赵烈咧嘴一笑,双手握刀再次劈下。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一刀接一刀地劈,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景统领接一刀退一步,他的刀法远胜赵烈,但赵烈的陌刀太重了,六十四斤的陌刀加上赵烈天生的膂力,每一刀都像一柄铁锤砸在铁砧上。接这样一刀,手臂会酸,虎口会裂,真气会滞。
他接了十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赵烈还在劈。第十二刀劈落时,景统领的刀断了。陌刀劈断了他的刀,劈入他的左肩,劈断锁骨,劈入胸腔。他跪倒在地,看见的最后景象是赵烈从他肩头拔出陌刀,刀身上的血槽中淌下暗红色的血,然后转身劈向另一个血隼死士。
山谷中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血隼死士战死大半,余者被俘。陌刀军将营房、校场、武库一一控制。赵烈走进屈三的军帐,帐中有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幅江南地形图,图上标注着血隼在江南的所有训练营地和联络点。他卷起地图,又打开屈三的书信匣。匣中最上面一封信是屈三写给圣太子的,日期是腊月初八。信中只有一行字——“太子妃已赴嘉兴。腊月十五,朱雀计划启动。江南之事,臣当竭力。”
太子妃,顾兰。腊月初八她赴嘉兴,在货栈密室中与秦仲宣、屈三、慧因议事。那是她最后一次以徐殃的身份发号施令。十一天后,她坐在杭州别院一间没有窗户的静室里,手腕上的经脉仍被封着,脚上没有镣铐,门没有锁。但她没有走。
她坐在榻边,手中攥着那只刻着“兰”字的银镯,拇指反复摩挲着镯子内侧那个小小的“兰”字。榻边的几案上放着澄心斋新刊印的《东周列国志》第四十一回至第五十回,书页翻在第四十一回“晋襄公释囚纵虎,先轸死师报君恩”。
她读到了先轸免胄冲阵以死谢君那一段,读到了周景昭添的那句批注——“士为知己者死。先轸之死,非死于狄,死于唾面之愧。”她将书合上放在膝头,望着几案上那盏烛火,烛火在她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跳动。
腊月二十一,嘉兴货栈。
杨猛带着亲卫营在深夜摸掉了这座暗朝经营多年的转运枢纽。货栈的郑掌柜在睡梦中被杨猛从被窝里拎出来时还在嘟囔着“好汉饶命”,等他看清杨猛身后那些身着南中亲卫服色、手持陌刀连弩的士兵,嘟囔声便戛然而止。
货栈的地下密室被起获,密室中的账册被装箱,密室后船坞中泊着的两条乌篷船被拖出。船坞的水道连通运河,向北三十里汇入吴淞江,向东经吴淞口可出海。
杨猛站在船坞边,望着那条被夜色笼罩的水道,忽然想起周老铁的师兄钟老船工说过的话——“隆裕二十四年冬天,那艘黑布蒙舱的船吃水极深。”那条船当年走的应该就是这条水道。从会稽山的废弃铁矿出发,沿若耶溪而下入钱塘江,转运河,入吴淞江,出吴淞口,渡海而去。生铁从这条水道运出去,倭刀从这条水道运回来。七年了。杨猛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水道中冰冷的河水。水从他指缝间流过,带着极淡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