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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水月庵。
慧因师太被带走后,庵中的香火便断了。澄心斋的人接管了庵堂,在观音像下的暗格中起出了齐系在江南的完整账册。账册记录着水月庵近十年来每一笔香火钱的真实流向——苏州陆氏绸缎庄二掌柜郑明远、湖州沈氏、嘉兴粮商,一个个名字整整齐齐列在账册上,像一条被从水底淤泥中拽出来的铁链,每一环都锈迹斑斑却依然紧扣。
祝掌柜将账册誊抄了两份,一份送杭州别院,一份存档澄心斋。他誊抄到郑明远的名字时,笔尖停了一瞬。这个每月十五来水月庵进香的绸缎庄二掌柜,昨日已被苏州府衙拿下。他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走时问了一句——“大掌柜的位置,还空着吗?”没有人回答他。
腊月二十三,小年。杭州别院。
周景昭在书房里对着江南水系图将已起获的暗朝据点一一用墨笔圈去。苏州秦仲宣的文房铺子、嘉兴郑掌柜的货栈、水月庵、紫阳坡以西的血隼训练营地、金陵月照画舫及三处临河仓库,墨圈密密麻麻,像一张被蚕啃出无数孔洞的桑叶。
但还有一处他没有圈——秦淮河上月照画舫的舫主,那个叫“白姑娘”的女人。顾兰被擒后,月照画舫便再也没有亮过灯笼。秦淮河上的其他画舫依旧夜夜笙歌,只有那艘画舫像一盏被吹熄的灯,沉默地泊在夫子庙外的柳荫下。
澄心斋的人上船搜过,船舱中干干净净,没有信件,没有账册,没有任何能证明舫主身份的物品,只有妆台抽屉里一只粗陶小碟,碟中盛着半碟雪花盐。盐已吸了潮,结成了小块,像一小碟被遗忘的雪。
祝掌柜将盐碟带回别院,周景昭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她知道雪花盐是本王晒出来的。她买了这碟盐,没有用它做菜,只是放在妆台上,每天看。”为什么看?他没有说。祝掌柜也没有问。
谢长歌从廊下走进来,手中捏着一只细竹管。
“王爷,李光的飞鸽传书。”
周景昭拆开竹管。李光的字刻在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圣太子已出海。腊月二十二夜,东溟山城港内驶出五条大关船,圣太子亲率。方向东南。臣已率舰队转向,预计腊月二十五日,在倭岛以东深水航道与之相遇。”周景昭将信纸折好放回竹管,手指在江南水系图上轻轻叩了一下。
圣太子出海了。腊月二十二夜,正是段破晓放回去的那条关船抵达东溟山城的第三日。圣太子收到了求援信已送到的消息,收到了朱雀计划暂缓的指令,他相信佐藤氏的水军正在北上,相信槐安会在长安待命,所以他亲自出海了。五条大关船,方向东南。那是去接应佐藤氏水军的方向。
周景昭从书案下抽出一幅东海海图铺开。倭岛以东深水航道,李光的铁甲舰队预计腊月二十五日与圣太子相遇。他的手指从琉球那霸港向东移动,穿过那片被段破晓标注了无数暗礁的海域,停在倭岛东面那片开阔的深蓝上。今天是腊月二十三。
后天,腊月二十五。他将在杭州别院的书房里,等待千里之外那片深蓝上燃起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