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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逸轻抚胡须:“下一次,他不会再钻雾隙了。他会等雾散。”
李光抬起头,冬日的海雾被阳光一寸一寸地驱散,海面上的能见度正在迅速扩大。五百步,八百步,一千步,一千五百步。雾散了,海天线上出现了五个极小的黑点——圣太子的五条关船正全速向西北方向撤退。那是东溟山城的方向。
李光望着那五个黑点消失在海天线尽头,没有下令追击。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抽,那是他极高兴时才有的表情。
圣太子看见了他想看见的东西——四艘铁甲舰,量天尺的射程,单纵阵型。他带着这些情报回去了。他会重新整队,会带着更多的人来。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光今天也只让他看见了三发炮弹。量天尺真正的射程,比今天落在楼船上的那三发炮弹远了将近一倍。他也不知道,在他撤退的方向上,
杨猛率领的两条改装关船已在那霸港外等候多时。两条关船是从无人岛缴获的,船身漆成暗朝关船的模样,船帆用的是从屈三货栈中缴获的暗朝旗帜。
杨猛站在第一条关船的船头,望着西北方向的海天线。他的任务是等圣太子溃败回撤时从侧翼杀出,用暗朝自己的船和旗,把溃兵截住。不是全歼,是驱赶——把圣太子赶向李光主力舰队的方向。
李光收起千里镜,对齐逸说了一句话:“下次相遇,不是雾中。是海上。”
腊月二十六,杭州别院。
周景昭看完了李光的战报。战报极短,只有寥寥数语——“腊月二十五晨,倭岛以东,雾中遇敌。圣太子以替身楼船诱我开炮,三发命中,敌舰遁走。臣未追击。雾散后,敌舰五条全速退往西北。臣已令杨猛率改装关船于那霸港外设伏,断其归路。圣太子必复来。下次相遇,当在海上。”
周景昭将战报折好放在案上,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圣太子比他想的难对付。用替身楼船诱敌,在浓雾中全身而退,这份应变和决断不是寻常人物能有的。但那五条关船退往西北时,圣太子一定在船上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见四艘铁甲舰没有追击,看见李光放他走了。他会怎么想?会认为李光谨慎,还是会怀疑李光在撤退的方向上另有埋伏?怀疑会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下一次他再来时,这根刺会让他犹豫,犹豫便会慢,慢便会死。周景昭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运河的水声在冬日的静寂中格外清晰。今天是腊月二十六。还有四天便是除夕。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运河对岸的万家灯火。有人家在贴窗花,有人在挂灯笼,有孩童在巷子里放爆竹,噼啪声零零星星地传来。
承宁和安歌也在院子里放爆竹,承宁用竹竿挑着一小串鞭炮跑在前面,安歌捂着耳朵跟在后面,彩凤蹲在石榴树枝头歪着脑袋看,忽然叫了一声“过年啦”。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周景昭望着这一幕,手伸入袖中。指尖触到安歌挂在他颈上的那只竹哨,竹哨微温,与他的体温融为一体。他握住竹哨,像握住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
顾兰还住在别院那间没有窗户的静室里。她每日读《东周列国志》,已读到第五十回。她用雪花盐蘸着清水刷牙,用宁州棉布缝了一件小袄,袄上绣着一朵兰草。没有人问她绣给谁,她也没有说。
周景昭没有再去见她,只是每日让人送去一小碟雪花盐,一卷新刊的《东周列国志》。她收下了,碟中的盐日日更换,书页一日日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