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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县神州,大周仙朝的大军东出函谷,直入东胜神州。
东胜神州人妖各半,势力错综复杂。此地原本有截教诸般支脉在此传道,教化人族,抵御妖族。然大周大军东来之时,那些截教支脉竟未做过多抵抗,只是将弟子撤回,将典籍运走,将灵物收纳,然后焚毁道场,举教撤离。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仿佛早已为此准备了许久。
截教方面为何不战而退?大周将士心中疑惑,周穆王姬满却看得分明。截教不是不战,而是在保存实力。东胜神州的截教支脉虽多,却多是些小门小派,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地仙,如何能与大周仙朝抗衡?与其以卵击石、白白损耗,不如主动撤离、将来再图。这是无当圣母的决断,也是一教之主的远见。一时的退让,是为了日后更大的进击。
截教支脉撤离之后,东胜神州便留下了大片空白。大周仙朝趁势而上,吞并了大半个东胜神州的人族地盘,将那些原本依附于截教的人族宗门、散修势力一一收编。然而,大周吞下的只是东胜神州的一半——那属于人族的另一半。
东胜神州的另一半,是妖族的天下。
那些妖族势力,本就与截教支脉争斗了数万年,死伤无数,积怨极深。截教支脉撤离,人族势力溃散,妖族本以为可以趁势而上,将整个东胜神州收入囊中。却不料大周仙朝来得更快、更猛。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大周的大军便已经占据了东胜神州大部分膏腴之地。
妖族不甘心。
他们在北俱芦洲的盟友伸出了援手。北俱芦洲的妖神们看到了机会——若能借助东胜神州的妖族势力,在东胜神州站稳脚跟,便能收集此地的人地之气,参与六御之位的争夺。于是,北俱芦洲的妖族大军南下,与东胜州妖族合流,共同对抗大周。
大周仙朝自然也不甘示弱。他们的背后是玉清一脉,是周穆王姬满这位天仙,是周公旦这位老谋深算的谋主。姬满一声令下,大军越过了东胜神州与北俱芦洲的边界,反攻入北俱芦洲深处。
人族与妖族,以东胜神州和北俱芦洲为战场,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今日你夺我一城,明日我占你三郡;今日你杀我将,明日我斩你帅。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打得不可开交。
若仅仅是这两方,倒也罢了。龙族也来了。
龙族的四海之气早已收集完毕,四海龙族的目光便转向了陆地。西牛贺洲有禅宗坐镇,南赡部洲有凤凰一族统辖,龙族轻易上不得岸。唯有东胜神州和北俱芦洲,各方势力交织混杂,没有哪一个能一家独大。龙族便趁此机会,大举上岸,将势力伸入这两洲。
龙族上岸,局势便更加混乱了。人族、妖族、龙族,三方势力在东胜神州和北俱芦洲的广袤土地上相互厮杀、相互牵制。今日人族与龙族联手攻打妖族,明日妖族与龙族结盟偷袭人族,后日人族与妖族合力驱逐龙族。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除此之外,星神一脉与巫族也派遣麾下,加入这场乱局。星神麾下虽有三位主星和一百五十位辅星下凡辅佐刘邦,但那只是北辰星神麾下的一部分力量。更多的星神,在星君的率领之下,以转世之身进入东胜神州与北俱芦洲,收集人地之气。巫族各大部落亦不落后,后土祖巫虽然从无当圣母手中得到了两州人地之气,却并未放弃继续收集,巫族战士们穿着古老的铠甲,手持祖传的兵器,踏入这片混乱的战场。
总之,东胜神州与北俱芦洲之上,各方势力混杂,一片乱麻。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这场拉锯战持续了数百年,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可战局始终未能明朗。
三
相较于东胜神州和北俱芦洲的混乱,赤县神州和西牛贺洲倒是安稳得多。
赤县神州是大周仙朝的本土,是玉清一脉的道场所在。此地早已被玉清经营得铁桶一般,各方势力各安其位,大周天子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虽有大周东出,国内空虚,却也无甚大乱。
西牛贺洲则是禅宗的地盘。禅宗在此经营数万年,西牛贺洲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佛光,每一个生灵都沐浴在佛法之下。然而,西牛贺洲的人地之气早在蟠桃会上便被截教夺去,禅宗在人书地书的炼制上已失先手。
禅宗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并未如其他势力那般,派遣弟子四处收集人地之气,而是将希望放在了帝器逐鹿之上。自古以来,天地间流传着无数帝王之器——承载过帝运的冠冕、印玺、刀剑、鼎器,每一件都蕴含着天地气运的碎片。若能集齐足够多的帝器,在封天之时以帝器逐鹿,未必不能弥补人地之气的缺失。
于是,禅宗派遣诸多罗汉、菩萨,前往五洲四海、天涯海角,收集自古以来失落的帝器。随侯珠、金瓯永固杯、九州鼎的仿制品、历代帝王的印玺冠冕——凡与帝道相关之物,无论先天后天,无论品阶高低,皆在禅宗的搜罗之列。
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其他势力的警惕。玉清一脉、龙族、凤凰一族纷纷出手,或明抢,或暗夺,或巧取,或豪夺,与禅宗的罗汉菩萨们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争夺。帝器所在之处,便是战场;帝器出世之时,便是血雨腥风。
西牛贺洲虽安稳,禅宗弟子却在五洲四海处处征战。
四
南赡部洲,独有一番气象。
此洲既不如赤县神州那般安稳,也不如东胜神州那般混乱。凤凰一族虽与截教结盟,默许了炎汉立国,却也仅止于此。凤凰一族终究是盟友,不是截教的附庸。它们压制住南赡部洲本土妖族的异议,允许炎汉仙朝建立,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要它们替截教打仗,替刘邦冲锋陷阵,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楚国芈凰与凤凰一族渊源极深。她的道行的一部分,来自凤凰一族天凰祖神留下的道韵。凤凰一族对她,多少还有几分香火之情。若换作其他势力与凤凰一族结盟,或许会逼迫凤凰一族对付楚国,可截教不会。无当圣母与孔雀公主的盟约,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之上,而非谁依附于谁。
这恐怕也在玉清的算计之中。玉清推举芈凰争夺六御之位,未必不知道她与凤凰一族的渊源,甚至可能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楚国与炎汉对峙,便是玉清与截教在南赡部洲的对峙。凤凰一族若对楚国出手,便是截教对凤凰一族的过度依赖,会动摇盟约的基础;若不出手,则楚国便能安然与炎汉争斗。进退两难,这便是玉清的算计。
而楚国方面,楚王熊心按兵不动,芈凰高卧洞天,真正冲在前面的,是霸王项氏一族。
霸王项籍,地仙圆满,太一真形内景,无上霸体。他是天仙以下第一人,此言非虚。他不需要天仙出手,他自己便是人仙地仙之中无敌的存在。
楚国数万年的底蕴,尽数压在了霸王肩上。寿郢、鄢郢、商郢,三郢之地,人、地、物、力,皆听霸王调遣。玉清一脉虽未派天仙前来,却也派遣了不少地仙、人仙,以客卿的身份加入楚军,为霸王出谋划策,为霸王冲锋陷阵。
炎汉方面,刘邦亦有截教众仙、诸天星神、随郢、息郢、申郢三郢之地。截教众仙中有不少是革天之战后幸存下来的老牌地仙,虽不如霸王那般强横,却也各有所长,久经沙场。诸天星神以池元、文启、韩铮为首,一百五十三位星神各司其职,或推演天机,或排兵布阵,或炼制法宝,或炼制丹药,将炎汉大军的战力提升到了极致。
更有炎帝之名,号召四方。刘邦以太上化龙篇修行,手持赤霄剑,坐拥神农鼎,又被吕氏承认为炎帝传人,已是正儿八经的炎帝道统继承者。南赡部洲各方势力,尤其是那些受过炎帝恩泽的上古遗族、散修势力,纷纷来投。炎汉之势,如日中天。
双方于南赡部洲腹地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霸王确实厉害。
他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太一真形的无上霸体,让他在战场之上如入无人之境。截教地仙的剑气斩在他身上,不过留下一道白痕;星神们的星辰之力轰在他身上,不过让他身形微顿。而他的一拳一脚,皆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力,便是地仙被他击中,也要吐血倒退,内景震荡。
有一次,截教三位地仙联手围攻霸王。一人以陷仙剑气困其行动,一人以戮仙剑气攻其要害,一人以绝仙剑气断其后路。三者配合默契,攻守兼备,将霸王困在剑阵之中,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霸王却只是冷笑一声,双拳紧握,猛然向前一推。
太一真形神通——开天。
那一拳,如同盘古挥斧,如同混沌初开。三人的剑阵在那一拳之下轰然破碎,陷仙剑气四散,戮仙剑气倒卷,绝仙剑气溃散。三位地仙齐齐倒飞出去,口吐鲜血,面色惨白。若非霸王手下留情,只求退敌,不求杀人,那三人怕是已经陨落。
霸王以一敌三,轻易胜之。
又有一次,池元以天枢星之力布下大阵,引动周天星辰之气,将霸王困于阵中。那阵法玄妙至极,天上星辰与人间的灵气相互呼应,形成一座无形的囚笼,便是地仙圆满陷入其中,也难以脱身。
霸王却视若无睹。他立于阵中,昂首望天,双拳紧握,周身灵光暴涨。下一刻,他身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是太一真形的外显,是盘古开天时的无上法相。虚影一拳捣出,天枢星阵轰然碎裂。池元面色煞白,气血翻涌,若非文启、韩铮及时出手相救,怕是要被反噬重伤。
霸王之强,可见一斑。
然而,霸王虽强,炎汉一方却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截教众仙见正面不敌,便以阵法、符箓、法宝、毒雾、幻术等旁门左道之术与霸王周旋。你霸王肉身无敌,我们打不动你,便不与你正面对抗。你霸王神通无匹,我们挡不住你,便以空间之术将你挪移开,让你一拳打到空处。
星神们更是各出奇谋。池元推演天机,预判霸王行军路线;文启排兵布阵,以精锐之师伏击楚军辎重;韩铮以文曲星之力扰乱楚军军心,散布谣言,离间霸王与楚王的关系。一百五十三位星神各展所长,将楚军搅得头晕目眩,疲于奔命。
刘邦则以太上化龙篇统御全军,以神农鼎镇压国运,以赤霄剑鼓舞士气。他虽不似霸王那般冲锋陷阵,却是一军之魂。有他在,截教众仙便有主心骨;有他在,星神们便有方向;有他在,炎汉大军便不会溃散。
双方就这样僵持下来。
霸王虽勇,却难以一己之力击溃整个炎汉;炎汉虽众,却也拿霸王没有办法。楚军与炎汉大军在南赡部洲腹地对峙,今日你攻我一城,明日我夺你一阵;今日你杀我千军,明日我斩你万马。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打得不可开交,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一僵持,便是数百年。
直到七百年后,才终于分出胜负。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