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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金鳌岛，青崖洞。
洞府之中，灵雾氤氲，道韵流转。洞壁之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昼。洞中有一方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之上漂浮着点点灵光，那是灵气凝聚而成的露珠，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泉边有一株不知名的灵植，枝叶婆娑，花开五色，在灵气的滋养下长势喜人。
张钰盘坐于洞府深处的一方石台之上。
这石台是金鳌岛灵脉汇聚之处，灵气之充沛，冠绝全岛。石台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无当圣母亲手布置的聚灵阵，可将方圆数千里的灵气尽数汇聚于此，供张钰修行之用。
此刻，张钰正在享受难得的寂静。
自他踏入修行之路以来，日子便从未平静过。在长陵仙门时，尚有师长庇护，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可自从离开长陵，踏入渊海，他便如同坐上了一条顺流而下的小舟，被时代的浪潮裹挟着，向前冲，向前闯，一刻不得停歇。
紫气元阙中得五行诛仙剑，得罪了龙族；被八仙门下追杀，险些丧命；与纯阳剑宫结仇，被凌虚子追杀；加入截教，成为上清道君记名弟子；参加蟠桃会，连破千七百劫，夺回五行诛仙剑；与孔雀公主结盟，与龙族大战，连渡九劫，完成青帝之约……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如今，青帝之约已成，纯阳之木已交出，龙族暂时退却，各方势力的目光也从张钰身上转移到了别处。封天在即，各方势力都在为那至高无上的六御之位做准备，刘邦在南赡部洲建立炎汉仙朝，霸王在东胜神州与北俱芦洲纵横驰骋，禅宗在五洲四海搜罗帝器，张钰反而从风口浪尖上退了下来。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修炼之道，一张一弛。弦绷得太紧会断，人逼得太紧会疯。这些年他虽然事情不算多，可每一件都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蟠桃会上，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渊海渡劫，天劫之下生死一线；紫气元阙中，妖神围攻险象环生。这几番折腾下来，即便是铁打的人也要疲了。
如今，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张钰闭目盘坐，身心俱静。
他修行三百余年，从一个不通灵气的凡人，走到今日九劫人仙之境。这一路走来，他靠的不只是装备栏——那是他的根基，却不是他的全部。他读过经书万卷，参悟过道法无数，经历过生死搏杀，感受过人情冷暖。这些东西，与装备栏一样，都是他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资粮。
此刻，他需要做的，不是继续向前冲，而是停下来，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梳理自己所学，稳固自己的根基。
大战之后，必须静修，这是修仙界铁一般的规矩。
张钰睁开双眼，意念微动。
一片虚幻的天地从他身上浮现，将他笼罩其中。那天地之中，有山川河流，有草木花鸟，有日月星辰，有风云雷雨。一切应有尽有，与真实的世界并无二致。
阴阳道莲所凝聚的内景——谷神不死。
这便是张钰，以阴阳五行之力、以先天莲花之根、以九重天劫之资，开辟出来的无上内景。
那天地忽大忽小，大起来仿佛可以包裹天地万物，将整个金鳌岛都纳于其中；小起来却宛若尘埃，微不可见，藏于芥子之中。大则包容万物，小则隐匿无形，唯道为宗。
这便是人仙内景独有的特性，亦是空间之道的玄妙所在。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万物皆由此出，亦皆归于此。一即是万，万即是一，大小无别，唯道为宗。
然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必须是九劫人仙，且必须是阴阳五行俱全、五行之理相互转化、没有任何短板的九劫人仙。若阴阳失衡，或五行有缺，内景便会有缺憾，或有大小之限，或有虚实之障，绝难达到“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的圆满之境。
世间成仙之人，皆是天资异禀之辈，亿万人中未必能有一人。可即便如此，仙境之路亦是步步荆棘，能走到九劫人仙这一步的，已是少之又少。至于更进一步，突破地仙，那更是难如登天。
张钰能感觉到，他虽然已经是九劫人仙，修为在人仙之中已是巅峰，却离地仙之境界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他的内景天地虽然圆满，灵气虽然充沛，阴阳五行虽然俱全，可他无论如何感应，都感应不到地仙灾劫的气息。
这证明他离地仙还很远，远到灾劫都感应不到。
不过张钰并不着急。他修行三百余年便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古往今来最快的速度了。再想突破地仙，需要的不是心急，而是积累。
想到此处，张钰收敛心神，开始梳理自身所学。
他的神通，太多了。
从修行之初至今，因为装备栏的缘故，他所涉及的神通术法远超同阶修士。寻常仙人修行数万年，所会的神通也不过一二十种，因为神通多了没用，真正对敌时常用的就那么几种，修再多也是浪费时间精力。可张钰不一样，他因为装备栏的缘故，学什么都快，练什么都精。只要有合适的灵物法宝，他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一门神通，甚至将其推演到极致。
这些年下来，他会的杂七杂八的神通着实不少，其中大部分如今对他而言已经用处不大，不值一提。但有几类神通，却是他的根本所在，必须精研，必须熟悉，必须达到如臂使指、心到神到的境界。
其一是先天莲花诸般神通。
他的根基是阴阳道莲，而阴阳道莲又由五朵先天莲花聚合而成。太乙金莲、青帝木莲、天一水莲、涅盘火莲、戊己土莲，每一朵莲花都蕴含着那一行的大道至理，全都演化出了诸多神通。莲花聚合之后，那些神通并未消失，而是融入了阴阳道莲之中，成为了阴阳道莲的一部分。
这些神通五花八门，有攻有守，有进有退，有遁逃有困敌，有疗伤有解毒，有破禁有加持。有的威力强大，有的看似鸡肋却能在特定场合发挥奇效。张钰虽然早已掌握了它们，却还远远谈不上精通。有些神通的妙用，他至今未曾完全参透。
如今正好有时间，他可以一一揣摩，一一演练，将这些神通彻底化为己用。
其二是真龙武装诸般神通。
真龙武装是由真龙五宝——凝元鼎、龙元珠、太上化龙诀、真龙法环、真龙铠甲——聚合而成的中品先天灵宝。这五件灵物，每一件都蕴含着龙族的奥秘，每一件都演化出了独特的神通。聚合之后，那些神通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武装晋升为先天灵宝的过程中得到了提升。原本只是“术”层面的神通，如今已经接近了“道”的层面。
真龙武装的神通，大多与肉身、龙气、空间有关。有的可以加持自身战力，让张钰的龙爪威力暴增；有的可以演化龙威，让敌人心胆俱寒；有的可以操控空间，让张钰在战场上来去自如。这些神通与莲花神通相辅相成，一者主内——以内景承载天地之力，一者主外——以肉身施展龙族之威。
莲花加龙体，内景与肉身并重，这便张钰远超同侪的资本。
仅仅是这两类神通，加起来便有数十种之多，足够张钰修炼许久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
张钰想起了那门他早已得到、却迟迟没有修炼的神通。若是能将这门神通修炼成功，他便多了一种足以威胁地仙甚至天仙的手段。
张钰心念一动，从装备栏中将两样东西取了出来。
一团幽蓝色的光球浮现在他左手掌心之中。那光球之中，似有若无的雷光在跳跃，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至阴至寒的毁灭之力。这是阴五雷——他从祝融夫人手中夺取的本源雷法。
一团炽白色的光球浮现在他右手掌心之中。那光球之中，雷光灼灼，如同烈日当空，炽烈而刚猛，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霸道之意。这是阳五雷——他从殷承手中夺取的本源雷法。
世间雷法，分为阴阳两类。阴五雷至阴至寒，专伤神魂，中者如坠冰窟，神魂僵冻，难以动弹；阳五雷至阳至刚，专破肉身，中者如遭雷殛，血肉焦枯，形神俱灭。二者各有所长，各有所短。阴五雷对没有强大神魂的神道妖兽效果不佳，阳五雷对擅长元神出窍的仙道修士也未必能一击必杀。
可若将阴阳五雷合而为一，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阴阳相合，刚柔并济，既能伤人神魂，又能破人肉身，二者相辅相成，威力暴增何止十倍？
当然，张钰也知道，即便他将阴阳五雷合而为一，也不可能达到紫霄神雷那等至高无上的境界。紫霄神雷是天地间第一雷法，是紫电锤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凝聚而成的无上神通，非人力所能企及。但即便如此，一门融合了阴阳五雷之长的雷法，也足以成为他日后对敌的重要手段，其威力未必弱于戮仙剑气。
张钰将两个光球托在掌心，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其中。他以七巧玲珑心推演二者融合的关窍，以阴阳道莲中蕴含的阴阳至理调和二者的冲突，以紫薇天命内景的统御之力将二者纳入同一体系之中。
这并非易事。祝融夫人和殷承都是天仙或妖神级别的存在，他们的本源雷法虽然被张钰夺取，却依然保留着各自的本源烙印。想要将这二者融合，首先要抹去它们各自的本源烙印，然后再以张钰自己的道行将它们重新炼化，使其阴阳相合、水火共济。
洞府之中，雷光闪烁，电蛇游走。
阴五雷的幽蓝色光芒与阳五雷的炽白色光芒在张钰的掌间交织缠绕，时而融合，时而分离，时而相互吞噬。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震得洞府壁上的符文灵光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张钰以无上定力稳住了局势，他的心神如如不动，他的道行如渊如岳，他的灵力如潮如汐，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两种雷法中的本源烙印，将其一点点地转化为他自己的东西。
这一修炼，便是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