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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这些地方官员,竟敢如此胆大包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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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道,赵州地界。官道旁支着个简陋的茶棚,几根毛竹撑起个草顶,四面透风。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板桌,几条长凳,就是全部家当。

棚子一角,土灶上坐着一口大黑锅,锅里煮着颜色浑浊的茶水,冒着微弱的热气。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蹲在灶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灶膛里塞着干草。

李弘和两名护卫走进茶棚时,里面已经坐着五六个人。看打扮都是附近的农夫,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脸上带着长期饥饿和焦虑留下的灰败颜色。

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没人说话,只是各自捧着一碗几乎看不见茶色的热水,小口啜饮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棚外龟裂的田地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县城城墙。

李弘今日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褐色粗布短褐,脸上也刻意多抹了些灰土,看上去像个家境尚可但奔波在外的行商。

他走到另一张空桌旁坐下,一名护卫用略带河北口音的官话对那老汉道:“老丈,来三碗茶,有干粮也上点。”

老汉慢吞吞地起身,用三个豁了口的粗陶碗,从锅里舀出三碗浑浊的茶水端过来,又摸出几个又黑又硬、看不出原料的杂面饼子放在一个缺角的木盘里推过来。

“茶两文一碗,饼子三文一个。”老汉的声音干涩。

护卫付了钱。李弘拿起一个饼子,入手沉甸甸,硬得像石头。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粗糙的麸皮和不知名的草籽碎屑割着喉咙,难以下咽。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股土腥味和焦糊气。

旁边那桌的农夫们似乎被这边微小的动静吸引,木然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头去。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颧骨高耸的汉子叹了口气,声音嘶哑:“这日子,没法过了。地里的苗都快干死了,官府的赈济粮……

哼,也就头两天见了点米星子,后来全是清汤寡水。去修渠,干一天累个半死,就给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工钱?影子都没见着!”

另一个年长些的,缺了颗门牙,含糊道:“知足吧,能有点稀的喝就不错了。听说南边几个村,连稀的都没了,人都开始啃树皮、吃观音土了。前儿个,老刘家的小闺女,饿得受不住,跳了井……”

棚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灶膛里柴草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官府不是开了常平仓吗?”李弘放下茶碗,像是随口搭话,“前些日子从洛阳过来,听说朝廷又拨了粮食下来,还有钦差大人来督查。”

“常平仓?”那年轻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却比哭还难看,“仓是开了,可那规矩……家里有田的,要先交去年的‘积欠’,才能按丁口买粮,价钱比市面还高一成!

咱们这些佃户,或者田早就抵押出去的,连买的资格都没有!至于朝廷新拨的粮……谁知道呢,反正咱们没见着。”

缺牙的老者压低声音:“我侄子在县衙当差,偷偷跟我说,粮是来了些,可从州里到县里,再从县里到各个赈济点,层层扒皮,能落到咱们碗里的,能有几粒?

钦差?哼,来了七八天了,就头一天露了个面,在城门口说了几句官话,后来就住进县尊安排的别院里,天天酒宴不断,哪儿有工夫下来看咱们这些泥腿子死活。”

“可不是!”另一个一直闷头喝水的黑瘦汉子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前天,东城根底下,王大户家那片‘以工代赈’的工地,又累死两个!家里人去讨说法,被王家的护院打了出来!

去县衙告状,连门都进不去!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旁边的同伴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警惕地看了一眼李弘三人。李弘垂下目光,继续掰着手里硬邦邦的饼子,仿佛没听见。

那黑瘦汉子也意识到失言,喘着粗气,端起碗猛灌了一口热水,不再说话。

茶棚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远处官道上偶尔有马车驶过的声音,以及更远处,县城方向隐约传来的、与这荒凉景象格格不入的丝竹乐声。

李弘默默吃完半个饼子,将剩下的包好收起来。他付了茶钱,带着护卫离开了茶棚。走出去几十步,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些麻木又充满绝望的目光。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绕开官道,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通往附近村落的小路走去。越往前走,景象越是凄凉。

道路两旁的田地,大部分都荒着,裂开的口子能塞进小孩的拳头。少数还顽强挺着些枯黄麦苗的地里,也看不到农人忙碌的身影。

村子里,十室九空,残破的土墙上用石灰歪歪扭扭写着“赈济点”或者“以工代赈报名处”的字样,但都空无一人,只剩下被遗弃的破烂家什,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偶尔遇到一两个还没离开的老人,也都是目光呆滞,问起话来,回答和茶棚里那些农夫大同小异:没粮,没水,没活路。官府指望不上,只能等死,或者逃荒。

“殿下,前面就是里正说的,流民聚集比较多的地方。”一名护卫指着前方一片河滩地低声说。

李弘抬眼望去,只见干涸的河床边,密密麻麻搭着无数简陋的窝棚,有用树枝撑起的破布,有用茅草胡乱堆成的锥形草棚,更多的人连棚子都没有,直接蜷缩在河滩的石头后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一些面黄肌瘦的人,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在大人之间无力地爬动。远处靠近河道的地方,似乎有些人在挖掘着什么,动作缓慢而麻木。

“过去看看。”李弘抿了抿唇,向前走去。

刚靠近窝棚区边缘,一股更浓的酸腐气味就冲入鼻腔。几个躺在窝棚外的流民听到脚步声,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珠,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躺在破草席上的老妇,怀里抱着个婴儿,那婴儿一动不动,连哭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李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他见过饥荒,在奏章上,在灾情的数字里。但数字是冰冷的,远不如眼前这活生生的人间地狱来得震撼。

这就是他曾经统治过的天下?这就是母后如今治下,那些官员口中“虽有灾情,但赈济有序,民心尚稳”的河北道?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之前没吃完的饼子,掰成小块,递给那老妇。

老妇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一把抢过饼块,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拼命咀嚼,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艰难地掰下一小点,试图塞进怀中婴儿的嘴里。

那婴儿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

“老人家,这里……官府没人来管吗?放粮?施粥?”李弘的声音有些发干。

老妇费力地咽下饼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半天才嘶哑地说:“三天前,放过一次粥,清的……大家抢粥,官差打死了人……”她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旁边一个还算清醒的中年男人,挣扎着坐起来,哑声道:“公子是外乡人吧?别问了,没用的。县衙的官差前两天还来赶过,说我们聚在这里,有碍观瞻,冲撞了钦差大人的祥瑞之气。呵,祥瑞……”

他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怪笑,充满了绝望和嘲讽。

就在这时,河滩深处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呵斥和哭喊声。李弘站起身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皂隶公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正在驱赶一群围在河床边挖掘泥土的流民。

“滚开!都滚开!谁让你们在这儿乱挖的?冲撞了地气,影响县尊老爷的官运,你们担待得起吗?”一个班头模样的衙役挥舞着棍子,厉声喝骂。

“差爷,行行好,我们就挖点湿土,捏点土坯,换口吃的……”一个老流民跪下来哀求。

“吃的?官府不是让你们去修渠吗?去工地干活,自然有吃的!”班头一脚踹开老流民。

“可……可工地的粥越来越稀,工钱也不发,实在熬不住了啊!”有人哭喊。

“熬不住也得熬!这是朝廷的政令!再敢聚众闹事,把你们都抓进大牢!”班头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散了!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儿乱挖,打断你们的腿!”

流民们被驱赶着,踉踉跄跄地退开,脸上满是麻木的愤懑。有人低声咒骂,但更多的只是沉默地忍受。

李弘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他给了护卫一个眼色,护卫会意,上前几步,拉住一个落在最后、面有菜色的年轻人,低声询问了几句,又塞了几个铜钱过去。

年轻人惶惑地看了看铜钱,又看了看李弘这边,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些什么。

护卫回来,脸色也很不好看,低声道:“公子,问清楚了。县里确实组织了‘以工代赈’,在疏浚一段旧渠。但去的流民太多,粮食供应不上,粥一天比一天稀,掺的麸皮杂物也越来越多。

工钱说好一天五文,从未发过。监工的王大户家丁,动辄打骂。前几日有人去县衙讨说法,被乱棍打出。刚才这些衙役来,是说钦差大人要在河边‘勘察水利’,嫌流民聚集挖土‘不雅’,有碍观瞻,所以来驱赶。”

“勘察水利?”李弘几乎要冷笑出声。他看着远处那些在衙役驱赶下,如同蝼蚁般散开的流民,又看看这片死气沉沉的窝棚区,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这片河滩。回到相对安全的官道旁,李弘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笔记本和炭笔。

他翻开本子,前面已经写了小半本,密密麻麻都是沿途的见闻。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记录今天看到的一切。

“……四月廿三,赵州南,官道旁茶棚,遇数农人。言常平仓开粜条件苛刻,佃户、无田者不得购。朝廷新拨赈粮,下落不明。钦差至县八日,仅初露面,现居别院,未闻巡访灾民。

流民聚于河滩,状极凄惨,有婴儿奄奄一息。县衙非但不全力赈济,反遣衙役驱赶,称其‘有碍观瞻’、‘冲撞祥瑞’。所谓‘以工代赈’之工地,粮稀无饷,监工苛虐,民夫有累死者,申诉无门……”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仿佛要将所见所闻的惨状和愤怒都刻进纸里。写完后,他沉默良久,又在后面添上几行分析:

“……儿臣一路行来,自邢州至赵州,所见大同小异。旱情虽厉,然非不可抗。今灾民流离,饿殍渐增,非天灾,实乃人祸也!朝廷政令本善,然出洛阳则变其味。

钱粮拨付,层层盘剥;‘以工代赈’,徒有虚名,反成豪绅盘剥之机;地方官吏,或庸碌无为,或与豪绅勾结,只顾粉饰太平,迎合上意,罔顾民生疾苦。

钦差御史,本为督查,反成地方盛宴座上宾,不察民情,不纠吏治,形同虚设。长此以往,恐非仅饥馑之患,乃有民心离散、社稷动荡之忧!儿臣泣血恳请,母皇陛下明察!”

李弘写到这里,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又闪过那老妇空洞的眼神,婴儿青白的小脸,流民们麻木绝望的神情,以及衙役嚣张的嘴脸。

李弘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茶棚里那个黑瘦汉子充满血泪的控诉:“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再次睁眼时,李弘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他继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