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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八十两。三进的宅子,带两个跨院,三十多间屋子,还有桂花树和紫藤。搁在京城,这点银子只够买个两进的小院。搁在杭州,却能置下这样一处妥帖的宅子。
赵木根是真的会办事。
至此,心安了一半。不过,还有一半悬在胸口,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该怎么和胤禛说她想离开京城,想带着孩子去杭州长住?这话要怎么开口?直接说?委婉地说?还是什么都不说,等到哪一天悄悄收拾行李,给他留一封信就走?
赵木根说宅子修葺约需两三个月。眼下是九月底,两三个月后,便是腊月、正月。那时候她肚子已有六七个月,是无论如何也走不成的。要走,就得趁现在,趁肚子还没大到走不动路。
可颁金节是大日子,各王府、衙门都忙得脚不沾地。胤禛这些日子来去匆匆,有时来坐一盏茶的工夫就被苏培盛催着走,说户部有事、内务府有事、哪位阿哥来了。他忙成这样,她怎么开口?
何况开口了,他会答应吗?
十月初五这日,胤禛来时天已擦黑。
他进门时脸色有些倦,眼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这几日颁金节前的事格外多,户部的年例也要核,西北打了胜仗,赏赐、抚恤、加恩,一笔一笔都要银子。还有热河行在那边传回的消息,说皇上的腿又疼了,今年怕是要早些回銮。
可他一进青禾的屋子,便把那些都撂在了门外。
屋里暖融融的,已经烧了地龙。青禾穿着件月白绫子小袄,外罩银红绸面薄棉背心,系着条秋香色棉裙,靠在临窗的大炕上。炕桌上摆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一碟松仁瓤的玫瑰饼,还有一壶滚热的杏仁茶。
她见胤禛进来便要起身,被他按住了。
“躺着罢。”他在炕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碗杏仁茶,慢慢喝着。
青禾看着他,看着他眉间的倦色,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转,便又咽回去。
胤禛喝完一碗,放下碗,抬眼看着她:“有话要说?”
青禾愣了一下,摇摇头。
胤禛便不再问。他靠在引枕上,把她的手拉过来,依旧拢在掌心里慢慢揉着。他的手比她的手大得多,也热得多,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屋里静静的,窗外起了风,吹得竹帘轻轻晃动,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成细细的银线。
“这些日子,”青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总是在想一件事。”
胤禛嗯了一声,示意她往下说。
“我想......”青禾顿了顿,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我想带着孩子去杭州长住。”
胤禛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对面墙上挂的一幅山水小品。那是前些时候她托人从琉璃厂买来的,说是南宋一个不知名画师的笔意,只花了三两银子。画的是江南的景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间茅屋掩在柳树后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为什么。”
青禾望着他的侧脸,看他微微抿着的唇角就知道他生气了。她斟酌着词句:“京城里是非太多了。”
胤禛没有接话。
青禾继续说下去:“我原想着等铺子稳了,再攒些银子便去江南长住。这原是早就打算好的事。如今......”她的手在小腹上轻轻一按,“如今更该去了。在京城里,这孩子往后会被人说些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胤禛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眼睛很深,烛火映在里面明明灭灭的,青禾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被他这样看着,心里又酸又软,还有些说不清的怕。
“你想好了?”
青禾点点头。
胤禛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方才更久。久到青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颁金节马上到了。”
“今年皇阿玛身子不太好,热河那边传了几次话,说腿疼得厉害,夜里睡不安稳。京里的事,户部的、内务府的,还有各王公府上的往来,都压在我身上。”他顿了顿,“容我想几天。颁金节后,我来与你聊。可好?”
青禾眼眶红红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胤禛又陪她躺了一会儿,苏培盛进来请第三次,他才站起身,只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墙上。
“好生歇着,那些事先不要多想。”
蘅芜掀帘进来,轻声道:“姑娘,王爷走了。晚膳摆在东次间可好?宋妈妈炖了火腿老鸭汤,是姑娘前儿想吃的。”
青禾点了点头,由着蘅芜扶起身。
那碗老鸭汤炖得极好,火腿的咸香和老鸭的鲜浓都熬出来了,汤色金黄,油亮亮的。她用了小半碗,又吃了两筷子清炒的枸杞芽,便再也吃不下了。
蘅芜也不劝,只把汤碗撤了,端来温水和帕子服侍她净面:“姑娘早些安置罢。”
雍亲王府外书房。
胤禛回来时已近亥时。府里各处院落大多熄了灯,只有书房还亮着。他推门进去,在紫檀书案后坐下,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想提笔写点什么,又觉得毫无思绪,无奈搁下笔。良久才开口:“传高福进来。”
高福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胤禛没看他,只望着窗外的夜色。今夜有月,月光把院子里的槐树枝叶照得清清楚楚,影影绰绰地映在窗纸上。
“西直门那边,从明日起,多派几个人守着。王府这边的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高福心头一凛,低头应道:“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