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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十三福晋的笑声也停了,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看青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屋里静了一瞬。
十三爷把茶盏放下看着青禾。然后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收了,只露出一张疲惫的脸。眼下的青灰色在日光下看得更清楚,眼角的细纹也比上回见时深了些。
“你看出来了。”他说。
青禾点点头。
十三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十三福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看了福晋一眼,才慢慢开口。
“皇阿玛月初下了旨,召十四弟回京述职。”
十四爷,西北大捷的英雄,圣心眷顾的皇子,满朝文武眼中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
“十四弟在西北打了胜仗,皇阿玛本就对他另眼相待。”十三爷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如今又特意召他回京述职,这个当口......”他没说下去,可青禾懂了。
这个当口。皇上龙体欠安,从热河回銮后就一直断断续续地不好。朝中上下谁不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皇上这时候召十四弟回京,恐怕满京上下所有人都会觉得......那把椅子非十四弟莫属了。四哥这几十年的布局,一时间......十三爷没把话说透,可那未尽的意思比说透了还让人心里发沉。
青禾坐在那里,手放在肚子上,半晌没说话。
她是穿越来的,她当然知道结局。她知道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康熙驾崩,胤禛登基。她知道十四最终还是没能争过四爷。她知道眼前这个愁容满面的十三爷,将来会被封为怡亲王,成为胤禛最倚重的兄弟。
可她不能说出来。
她不能告诉十三爷:别担心,你的亲亲四哥会赢。她不能告诉胤禛:再等两年,你就是皇帝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听着这些身在局中的人为未知的未来忧心忡忡。
十三福晋见气氛有些沉,便笑道:“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说这些扫兴的事。青禾如今双身子,别吓着她。”
十三爷勉强笑了笑:“是是是,是我不好。不说这些了。”
他端起茶盏朝青禾举了举:“你就安心养胎,旁的事有我们这些爷们儿操心。”
青禾点了点头,也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
接下来的时间里,十三福晋便特意只拣些闲话说。说府里的菊花开了,说十六福晋前儿送了几盆墨菊来,说大阿哥家的格格前日出嫁了,排场大得很。青禾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可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她知道结局,可胤禛却身在局中。他四十三岁了,如今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恐怕每一日都是如履薄冰。
青禾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如今她有产业,有宅子,有退路,有江南远居的规划。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可她真的可以吗?
她可以带着孩子去杭州,住在吴山脚下那处有桂花树的宅子里经营青薇堂,过她想要的清净日子。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规划,她现在依然觉得这是个好规划。
可是......她走了,胤禛呢?不知是否孕中多思,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青禾?青禾?”十三福晋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没听见。”
青禾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走神了。福晋方才说什么?”
“我说,你这肚子看着像是男胎。”十三福晋笑道,“尖尖的,老人都说这样的怀相是阿哥。”
青禾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笑了笑:“阿哥格格都好,只要平安健康。”
“那倒是。”十三福晋点点头。
十三爷在旁边自顾自地喝茶,没插话,只是看了青禾一眼。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十三爷和十三福晋便起身告辞了。青禾送到二门,十三福晋拉着她的手叮嘱她好生养着,过些日子再来看她。十三爷站在一旁,等福晋说完,才道:“四哥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就是忙,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青禾点了点头:“我知道。十三爷、福晋慢走。”
深秋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落叶的气息。青禾打了个寒噤,蘅芜连忙上前扶她:“姑娘,回屋吧,外头凉。”
青禾由着她扶回去。
进了屋,杜若赶忙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桂圆红枣茶来。青禾捧着茶碗没喝,只是呆呆地看着碗里浮沉的桂圆肉。
她面上默默,心里头却在克制着不断涌上来的念头。
似乎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留下来,留下来。
想留下来,不是因为贪恋锦衣玉食,不是因为害怕一个人去杭州,不是因为她没了主意。只是想在他最煎熬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哪怕她什么都做不了。一直以来,青禾都知道想当救世主没有好下场,也知道会对皇帝产生怜悯之心的宫女脑子绝对有坑。
但......
她把茶碗放下,手覆在小腹上。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情绪。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我知道了。”
蘅芜在帘边轻声问:“姑娘说什么?”
青禾摇了摇头,没回答。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把窗纸映成淡淡的金色。院子里的风停了,那两盆白菊安安静静地立在廊下,花瓣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青禾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