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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林风预想的要快。
他在星辰广场上给两万多人演讲的那些话，他在练兵场上给四千新兵灌输的那套“服从命令是天职”的理念，他把军饷直接发到每个士兵手里不经军官手的做法，还有他那批地精装备在辉光城掀起的抢购狂潮——所有这些事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新修的青石板路飞到了辉光城，又从辉光城飞到了黑石领、铁岭领、黑水领、白石领，飞到了周边每一个领主的耳朵里。
领主们的反应很有趣，不是暴跳如雷，不是拍桌子骂娘，是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不在乎，是怕。
怕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外来者，怕他手里那支不按帝国规矩练出来的军队，怕他那些能让鉴定师手抖的地精装备，更怕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最先坐不住的是黑水领的莫里斯。
这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自从上次在黑石领的城堡里听布莱克分析完局势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星辰领离黑水领太近了，近到林风的骑兵一个冲锋就能踏进他的庄园。
他那几百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打仗全凭心情的私兵，拿什么挡？
他胖乎乎的手指在丝绸被面上敲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让管家备车，说要去星辰领见见那个新领主。
不是去打仗，是去谈合作——当然，得按老贵族的规矩来。
他穿着最贵的那套金丝镶边礼服，扣子勒得肚子上的肉鼓出来一圈，十个手指戴了六个金戒指，坐在马车里颠颠簸簸地往星辰领赶，一路上打了三次瞌睡，口水把金丝领口洇湿了一大片。
几乎同一时间，铁岭领的格雷也出发了。
格雷这个人瘦高寡言，颧骨高眼窝深，薄嘴唇永远抿成一条线。
他不像莫里斯那样害怕，但他比莫里斯更清楚星辰领的价值——那批地精装备的质量远超帝国军工厂。
他在辉光城有眼线，眼线告诉他金蔷薇商会靠着星辰领的装备单月利润翻了好几倍，连帝都那边都有人专程跑来谈代理。
格雷是个精明的商人领主，他知道打不过就加入的道理。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灰色长袍，袖口绣着低调的银线花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羊皮纸合同——合作条款他亲自拟的，写得很详细，价格、数量、交货周期、违约责任全列得清清楚楚。
当然，价格压得很低，比市场价低了近一半。
他不是来求林风的，他是来施恩的——至少在老贵族的世界观里，跟一个偏远穷领主谈合作是给你面子。
黑石领的布莱克没有亲自来。
他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上次围剿星辰领是他发起的，联合其他领主一起施压也是他牵头的。
现在让他亲自去星辰领，等于当众扇自己的耳光。
但他又不甘心眼睁睁看着林风继续坐大，所以他派了一个特使——一个老贵族，头发白得像雪，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穿着黑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黑石领的徽章，手里握着一根银头手杖，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副“我代表古老贵族荣誉”的气场。
布莱克给特使的任务很简单：试探林风的底线，看看他愿意在多大程度上接受帝国传统规则的约束。
三位领主这边刚出发，艾伦就把消息报给了林风。
林风正坐在书房里对着地图琢磨下一步扩张计划，听到这个消息抬起头来，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微笑，是那种“鱼终于咬钩了”的笑。
他说新修的青石板路不能白修，既然贵客要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星辰领的待客之道。
艾伦下去安排，把庄园大厅重新布置了一番——长桌擦得能照见人影，银质烛台上点了十二根动物油脂蜡烛，墙壁上挂了四面代表星辰领的新军旗，每面旗帜旁边站一名穿着地精胸甲的卫兵，目不斜视纹丝不动。
他还特意把几件地精锻造室最高品级的装备样品摆在长桌上，就放在手边，谁都能看到剑刃上那道淡蓝色的光。
书房里埃德温留下的那本日记和那封信，林风重新翻了一遍，又塞回怀里贴身放好。
最先到的是莫里斯。
他的马车停在庄园门口时，那两匹拉车的白马被周围整齐干净的青石板路映衬得有些局促——星辰领的道路修得太好了，连他这个富得流油的老贵族都觉得奢侈。
莫里斯吃力地下了车，胖脸因为马车颠簸而泛着油光，金丝领口被口水洇湿的那一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站在庄园门口环顾四周——平整的青石板路、崭新的木结构房屋、远处广场上列队训练的新兵方阵、还有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新挂的星辰领旗帜。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想这他妈跟外面传的穷乡僻壤完全不是一个地方。
艾伦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微微欠身，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莫里斯跟着他走进庄园大厅，一眼就看到了长桌上摆着的那些地精装备——剑刃淡蓝色的光芒在烛火下流动，剑身上精密到毫厘的血槽，轻盈得几乎浮在空中的盾牌。
他咽了口唾沫，金戒指在手指上转了好几圈，走到长桌边还没等艾伦开口就主动坐下来，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明来意——黑水领愿意跟星辰领建立长期贸易关系，他的商队可以把星辰领的装备卖到更远的地方，条件是对半分成。
林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说莫里斯领主，你的商队卖装备卖到更远的地方——你的商队在哪里？
他查过，黑水领没有自己的商队，之前买的货都是靠辉光城的中间商转手，中间商抽成加上运费本就没什么利润空间。
莫里斯现在空口白话跑过来说要拿五成利润，这不是来谈合作，是来吃白食的。
莫里斯的胖脸涨得通红，手帕在额头上擦了好几次，支支吾吾地说分成可以再谈，四六也行。
林风没接这话，让艾伦倒茶。
莫里斯刚端起茶杯，庄园外面又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
格雷到了。
他走进大厅的时候，整个气场跟莫里斯完全不一样——瘦高寡言，深灰色长袍裁剪合体，手里拿着合同，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到莫里斯也在，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朝林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开门见山，把合同放在桌上，说铁岭领愿意跟星辰领签订长期供货协议，他可以一次性订购一大批装备，条件是价格按市场价的一小部分来算。
他还强调铁岭领是老牌领地，在帝都有商会渠道，跟星辰领的散户买家不是一个级别，批发价理应更低。
林风拿起那份合同翻了几页，笑了。